第五章 怎麼就哭了呢(1 / 1)

婆婆最後孺慕地看著升卿,她自下而上變成點點熒光。當年她幾歲大,還是小丫頭的時候在槐樹下麵玩,摔了一跤。摔了就爬起來,爬起來也沒有哭,擦擦手,擦擦破掉的膝蓋,抬頭卻看到麵前多了一個人,帶著鬥笠,穿著儒袍。她楞楞地看著那人,慢慢噘著嘴,不知怎的就哭了起來。那人便是升卿,他們第一次見麵。隻是當年小女孩,已經隻剩一縷殘魂,而升卿呢?一如當年。“那時候怎麼見到我就哭了呢?”他問。婆婆笑了笑,嘴巴一張一合,但是已經聽不到聲音了,一直到脖子,下巴,臉也化作點點星光隨風飄散。終究是聚散隨風,半點不由人。王西樓大手牽著風無理的小手走了,升卿一言不發跟在後麵。他想出去看看,跟個人世間的修行者比自己抓瞎要好很多。風無理回頭看了一眼,那三隻烏鴉依舊站在老槐樹上,而老婆婆已經不在了。“王西樓,婆婆是鬼嗎?”他有些難過,今天為止他其實一直以為婆婆是人,跟他一樣能看見那些東西。“要叫師父。”“王西樓,師父是鬼嗎?”他明顯心不在焉。王西樓活了幾百年也不至於一下子破功,隻是揉揉他腦袋:“你怕嗎?”“有點兒……”他有些慚愧,畢竟婆婆對他那麼好,但是怕就是怕。“哈,人家就是陪你說會話而已,又沒害你。”風無理更慚愧了。一旁的升卿開口道:“妖、精、鬼、怪、魔、神、仙,隻是人對自己所不了解事物的命名。不知,不儘知的事物,人類又如何超然獨立地去下定義呢,籠統地去說,凡也好,超凡也好,都屬於靈,一切動物,植物,包括人類,都是生靈,而妖怪呢,不過是彆的生靈,僅此而已。”兩師徒扭頭看他,風無理撓撓頭,又看向王西樓:“王西樓,我們要走路出山嗎?離鎮子還很遠的,不過到鎮子可以坐公交車。”“不會,師父開摩托車來的,就停在你們村子外邊。”王西樓掏了掏口袋,掏出把鑰匙,鑰匙扣串在手指上轉:“還有,要叫師父。”兩師徒無視了他。升卿麵無表情地跟著。直到他看到摩托車,對這個奇怪動力的鐵疙瘩產生濃厚興趣,他建議讓他來為二人趕車,可惜建議被王西樓駁回了。這個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臉上遺憾之色溢於言表。三人上了王西樓的摩托車下山。山路上若有人,可以看到這樣一幕。一個民國女學生藍衫黑裙打扮的年輕女子,開著一輛本田女士摩托,後麵坐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抱著她腰,男孩後麵坐著一個麵無表情的古裝儒袍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