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光顯然意有所指,桌上正坐著一位剛死了老婆的中年人。依照啟源大陸修真者稀疏平常的百年壽限,吳達勇算個中年也不為過。 隻不過副閣主吳達勇恍若未聞,依舊平平淡淡喝酒吃菜,談笑風生,閣主段瑜也不再接此話題,轉而與旁人推杯換盞。 桌麵上聲音未見小,但氣氛明顯冷了下來。瑤光可能自覺失言,又自斟自飲了幾杯,便托言身體不適打算離席。 不過好像真的喝多了,撐一下桌麵,居然沒站得起來,腿一軟坐了回去。 “小弟弟,來扶姐姐一把!”瑤光老實不客氣,一胳膊搭在馬瑞肩頭,半邊身子掛了過來。 肩膀一沉,馬瑞眼看多道目光跟著轉了過來,想抽身卻發現瑤光已經單臂繞過自己脖子,兩人身體勾在一塊,怎麼也脫不開。 “師妹,馬少爺是客,哪有讓客人受累的道理?”段瑜麵露苦笑,看了眼斜對麵的壯漢,努了努嘴,吩咐道:“天璣,你送師妹回屋休息。” “不用!你坐著!”瑤光督了一眼天璣,仗著幾分醉意橫眉瞪眼,後者訕訕笑了笑,便沒動身。 “師妹!天下也沒有如此待客的道理,莫要讓外人笑話!”段瑜臉色有些慍惱,似乎對於瑤光公然挑戰自己的命令頗為生氣。 “有什麼可笑?”瑤光懶散打個酒嗝,不屑道:“我來伺候他,難道不是待客之道?” 馬瑞感覺自己好像人質,搭在脖頸之上的女子藕臂哪有一點無力感?分明是要挾,直接卡著馬瑞下巴就把人拽了起來,兩人搖搖晃晃往門外走。 天璣不太放心,打算追出去照看,不過段瑜倒又揮手止住,淡淡道:“算了,隨她去。” 這位靈劍閣主眼神透出幾絲玩味的神色,而身旁副閣主則浮現起幾分不屑冷笑。 …… “好了,這裡沒人,你就彆裝了!”馬瑞才不信如此實力的女子能被幾杯酒水灌倒,拐過彎上了廊道,馬瑞就招架不住,畢竟脖子被人勒著可不好受。 “女人不裝醉,男人哪來的機會?”瑤光爽朗一笑,不過還是放了手,確定左右沒人,便索性憑欄遠眺,月光下,蜿蜒溪流倒映著冷光穿過靜籟小鎮,一切那麼祥和。 “可是,你明明也不想給我機會啊!”馬瑞同樣輕笑起來,剛才瑤光是往自己身上蹭,好像動作十分親昵,不過實際上這位女士故意把力量掛在馬瑞肩頭,整個人斜著倚過來,防止敏感部位接觸,根本不像在誘惑。 “彆想太多,姐姐是為了救你!”瑤光完全收起了醉態,眼神認真地看向馬瑞。 馬瑞則苦著臉,困惑為什麼靈劍閣的人一開口都是要救自己,難道自己就這麼命舛嗎? “你記住,千萬千萬,不要聽了段瑜的蠱惑去冒險!”眼看馬瑞神色迷茫,瑤光咬了咬嘴唇,輕聲但無比堅定道:“無論他許諾的籌碼多高,都不要去嘗試!” 馬瑞瞬間就想到了之前和段瑜的約定,籌碼確實讓人心動,但聽瑤光所說,好像是個陷阱? “他說……”馬瑞遲疑了一會,想核實一下猜測。 “不用告訴我。”瑤光截住話頭,語氣依舊肯定:“隻記住,無論什麼籌碼。” &nbs sp;馬瑞若有所思點點頭,不過還是不解:“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瑤光溫柔地瞟了馬瑞一眼,微笑道:“你不是叫我一聲姐姐麼?” 這回答簡直在侮辱智商,不過馬瑞看到對方的眼神,卻感到值得信賴。 “因為,你太像他了。”或許為了解惑,或許內心難以忍受,瑤光還是說出了真切的原因,不過指代不明,目光依舊看向馬瑞,但眼神已經失去焦距,帶著迷茫與眷戀,悠悠道:“他也和你一樣,第一次殺人時,自己嚇得瑟瑟發抖。” 似乎想到了什麼美好的回憶,瑤光輕笑起來,轉頭把目光投向天空,看著繁星輕輕歎息,眯起眼睛柔聲低語:“明明那麼強大,卻不願對他人動武,非說什麼止戈為武之類的怪話,真是孬貨!” “他……還在嗎?”鬼都能看出瑤光這是想到戀人或者伴侶,馬瑞小心翼翼問道。 “或許吧。”沒想到答案如此不確定,瑤光苦笑著搖頭,語氣低落:“十年了,不見人,一封信都沒有,大概,是死了吧。” 十年,大概足夠一個情人釋懷,但卻止不住思念。 “或許會回來呢!”馬瑞安慰道:“修真者壽命都很長嘛。” “回來又有什麼用呢?仗著命大,段瑜再讓他去送死,他更加不會拒絕。”瑤光不住搖頭,仿佛要把這荒謬的想法甩出腦袋。 馬瑞算是整理出了一點頭緒,看來段瑜這人確實有點危險性,特彆是在看到吳達勇安然無恙後,馬瑞心中疑慮倍增。 瑤光依舊在長籲短歎,沉醉回憶之中,眼神迷離,虛弱的慘白臉色和尖銳黑色反而在夜晚透出幾分柔情。 “能問一下,吳達勇到底怎麼回事麼?”馬瑞看出瑤光與吳達勇不太合,否則桌上不會那麼直言不諱地說出那番話。 “抱歉,我不能說。”沒想到瑤光拒絕了,眼神恢複清明,看向遠方繁星,喟然道:“我畢竟是靈劍閣的人,不能告訴外人劍閣隱秘之事,就像我也不想知道閣主與你的隱秘交易一樣。” “是我失禮了。”馬瑞歉意點頭,儘管沒得到答案,卻對於瑤光多了幾分尊重。瑤光顯然不喜歡段瑜,甚至有恨意,但是作為靈劍閣的人,卻不會背叛培養自己的師門,這是原則。 “遠離這一切,不要回頭,你有更廣闊的未來。”瑤光微笑著鼓勵馬瑞,便轉頭繼續欣賞月光下迷蒙的夜景。 涼風有信,秋月無邊,微醺半醉的兩人依在欄杆上,靜默無聲。 感覺比鄰的身體漸漸靠了過來,瑤光轉頭發現這位酷似昔日同門的小家夥已經睡眼惺忪,居然搖搖晃晃幾欲跌倒! 或許是本能,摔倒之人總會偏向可靠物體,馬瑞一頭栽進了瑤光懷中。 “你的房間在哪?”瑤光倒反而慌了,自己扶著他是假裝,如今這小子倒在自己懷裡倒是實實在在,毫無避諱,這是裝傻充愣麼? “不,不知道。”馬瑞本以為頭暈是喝了酒水,不過現在才反應過來,看來飯菜裡有妖獸材料。想到這,馬瑞乾脆放棄掙紮,眼一閉昏睡過去。 眼看懷中的小家夥呼吸綿長起來,並不是預想中的占便宜之舉,瑤光愣了愣,反而輕笑起來,摟著男孩往自己房間走,喃喃抱怨道:“你還真不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