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瑞轉過身,對著這個便宜老爹,眯起眼一攤雙手,帶著笑意反問:“馬副族長有何指教?” 身旁林霜夫人一聽,聯係之前的耳聞,心領神會輕輕一笑,便不聲不響欠身離開,把空間留給這對父子。 聽到馬瑞的稱呼,馬躍也愣了,臉色陰晴不定,似是木訥遲疑又似是惱悔怨恨,嘴角抽了抽,才苦笑道:“你大伯也是無奈之舉,他也不容易,希望你能理解。” “哦?”馬瑞挑起眼角,冷笑連連:“這裡麵有誰容易嗎?” 一句噎得馬躍無言以對。 這件事從頭到尾,也隻有馬瑞受人欺辱,命懸一線,馬氏宗族其間沒有遭受任何打擊報複。隻不過擔心被波及,就連夜宣布與馬瑞斷絕關係。 往好了說,這叫果斷與決絕,運籌帷幄,明哲保身。難聽點,這就是膽小怕事,背信棄義,令人不齒。 穿越之事隻有馬瑞自己清楚,從外人看來,馬家親生的少爺稍有困境,宗族立刻驅逐拋棄,當真是冷酷無情,不仁不義!再往深處想,對待親骨肉也不過如此,平日裡那些稱兄道弟的同盟估計更沒什麼指望。 “我代族中上下老小,給你賠不是了!”馬躍也知道理虧,不再辯解,改為誠心道歉,說完深躬一禮。 “哎喲,不敢當,不敢當。”馬瑞側身以示不受,也不想再有牽連,轉而往外走去,隨口道:“沒什麼事我就先去吃飯了,告辭!” 沒想到馬躍忽然閃身攔住了去路。 “阿瑞……”馬躍稍有些局促,擠出笑臉道:“以後在無量山的吃穿用度,為父會派人負責,希望這十年能平緩你的怨氣!” 馬瑞微微揚眉,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說到底,馬躍是怕馬瑞日後報複。這供吃供穿就相當於花錢消災,所謂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吃人家用人家的,也就欠下了人情。 “不必了,受之有愧,敬謝不敏。”馬瑞拱拱手,猶豫了一下,緩緩勸道:“馬副族長,還是都給自己留副顏麵吧。” 說完闊步而去,留下愣在原地神情呆滯的馬躍。 看著遠去的背影,恍惚間,馬躍不敢相信這是自己那個懦弱無能的小兒子。不記得已經多久沒和小兒子推心置腹的交流,或者說,印象中就從來未曾有過那樣的機會。 不知不覺,小兒子已經成長到如此地步,而自己卻一如既往的視他為雞肋,或者累贅。誰曾想,馬氏宗族有史以來第一個步入無量山的人,居然被家族主動推了出去。 馬躍在拐角一瞬間,還是朝正殿瞟了一眼,看到馬躍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輕歎一聲。 在前世,馬瑞一路成長可謂艱辛坎坷。 年幼喪父導致缺少父愛,他異常渴望被人關心愛護,隻要有人對他好,哪怕隻有一分,馬瑞就願報答十分,所謂滴水之恩湧泉相報,莫過如此。 同樣,因為沒有父親撐起強硬的庇護,自記事開始,馬瑞打了彆人需要向彆人道歉賠罪,被打了卻隻能忍著痛聽母親呢喃安慰,於是造就了他嫉惡如仇睚眥必報的性格。 所以心存善意之人覺得馬瑞太過熱情友好,以至於有些女生還曾誤以為馬瑞在追求自己。而奸惡之人總是厭惡不屑,覺得馬瑞心胸狹窄,錙銖必較,沒有男人的寬大心胸。 馬瑞倒像一麵鏡子,美人可照出天姿國色,醜人隻看到灰容土貌。 而如今,馬氏宗族無疑被馬瑞歸為奸惡之輩,隻不過看在這副身體的養育之恩上,又沒有造成什麼惡果,馬瑞不打算報複,轉而把所有的恨意和憤怒留給了花澗派以及山河派。 不過,恨歸恨,不得不說,這山河派的宴席還不錯。 側廳三條長桌上放滿了美食和餐具,有點像前世自助餐會,也不講究座位主次,隻要覺得位置合適,可以隨意坐下享用。 因為有些人已經推辭離開,本就寬敞的側廳更顯得空曠,人們三三兩兩坐下,各自與熟人攀談聊天,氣氛倒還算不錯。 在座的都是各宗族代表,各門派代表,以及山河派本門其他高層,所以菜品不但豐盛,而且非常講究,至少從馬瑞所見到的啟源大陸飲食來說,已經頗有些上台麵。 比如瓜果蔬菜,已經不是單純的依靠雕琢和調味,而是考究食材的檔次。 馬氏宗族那些蔬菜都是仆人去菜場采購而來,而山河派的菜可都是專人專供,同樣是水煮蔬菜,同樣隻選用每株菜心,可菜心葉的肥嫩程度完全不在同一水平,山河派專供的菜葉嚼在嘴裡溢出沁心汁液,滿口甜香,讓人回味無窮。 而比起蔬菜,肉類無疑更令馬瑞興奮,餓了一宿,腹中寡 ,腹中寡淡,正需要油脂滋潤。 眼前也不知道是什麼肉,隻有兩指寬,卻被切成紙片薄厚,小火炙烤後撒上了一些草藥碎末和岩鹽,既蓋住了臊味,又保留了爽嫩口感,入口即化,順喉下滑,馬瑞每一夾十來片,丟入口中大快朵頤,吃得滿嘴油膩。 正酣暢大吃,身旁忽然湊來一個身影,大大咧咧往馬瑞旁邊一坐,似是隨口打招呼:“馬少爺胃口不錯啊!” 馬瑞微微一愣,這側廳裡大概有一百個座位,而賓客不足五十人,空位極多,這人不挑彆處,分明就衝著自己而來。 “呃……”馬瑞努力囫圇咽下一口肉片,喝了口侍者遞上的果酒,打量身旁男子,疑惑道:“閣下是……?” 這人看起來也就是二十五六,鳳眼劍眉,麵若冠玉,活脫脫一個風流帥哥。雖然神色淡然,但天生嘴角上揚,使得看起來就像帶著笑意。穿著也異常花哨,白色束身衣袍上紋著水粉桃花爛漫,襯得整個人精神煥發,衣襟緞帶嵌著黑色絲絛,又平添幾分乾練利落之氣。 “靈劍閣段瑜。”對方也不客氣,同樣伸筷夾起肉片塞進口中,邊嚼邊評價道:“金鉤竹鼠長相不入眼,吃起來倒彆有風味。” “金鉤竹鼠?”馬瑞一愣,重心都沒放在靈劍閣上,反而茫然問道:“是妖獸麼?” 馬瑞不介意吃普通肉類,但萬一是妖獸,那可就壞事了! “算是吧。”身穿桃花的男子似乎沒深想過這個問題,從食用的角度隨口說道:“隻不過這金鉤太厲害,圈養不住,否則頓頓吃這個也不錯。” “我去!”馬瑞扶住額頭,感覺遭到了暗算! 本來進入側廳時馬瑞提醒自己少飲酒,不要耽誤行程,沒想到不小心吃了妖獸,而且這金鉤竹鼠肉這麼好吃,萬一帶來新能力,困意上頭可攔不住。 “怎麼了?”對麵這位花哨的帥哥對於馬瑞的感歎很是不解,品了一口精釀果酒問道:“馬少爺前程似錦,難道還有什麼煩心事嗎?” “呃,隻怕路途遙遠,不太平啊。”馬瑞隨口托了理由,想來自己要睡覺這事,誰也幫不上忙。 “哦!”花衣男子若有所思點點頭,忽而微微一笑,輕聲提議道:“若是馬少爺擔憂,不如與我靈劍閣同行,想來一路會安穩許多。” 馬瑞眨巴眨巴眼睛,盯著對方似笑非笑的丹鳳眼看了一會,遲疑道:“無功不受祿,段公子有何指教請明說。” 對方特意跑來恐怕不是為了捎帶自己一程,或是有所圖,或是有所想。 桃花滿處開的男子抿嘴一笑,也不否認交易目的,兩眼打量四周,確認無人靠近,才用僅僅能傳到馬瑞耳朵邊的微弱聲音道:“霍藍死的時候,馬少爺在場嗎?” 馬瑞先一頓,霍藍?被自己破了瓜的叫霍青,那看來霍藍就是原山河掌門的本名了,青出於藍嘛。 不過見證山洞裡一切還存活的隻剩三個人,林霜夫人、霍青、以及馬瑞,前兩個人如今已是山河正副掌門,除了向無量山和花澗派,恐怕不會輕易向彆人透露門派秘事,為何眼前這靈劍閣的人會知道? 再往深處一想,馬瑞冷汗都下來了,顫聲反問道:“段……閣主?” 對方含笑一點頭,笑得人畜無害,卻讓馬瑞心生警覺。 山河派如此大亂,這人在其中起了重要作用。馬瑞本以為靈劍閣主是個工於心計深藏不露的老狐狸,沒想到這段瑜看起來如此年輕,甚至行為作風有些招搖!而且從種種跡象表明,此人境界實力不在霍藍之下,否則也不會讓霍藍臨死前還那麼提防小心。 “你想知道什麼?”馬瑞也抿起嘴,不過不是笑,而是苦澀,又被卷入了麻煩事,而且恍惚間困意開始湧進腦海。 “消息嘛,當然是越詳細越重要越好。”段閣主以為馬瑞眨眼睛是在思考,於是繼續慢條斯理誘惑道:“如果足夠份量,靈劍閣必不會虧待馬少爺。” “等會……我需要找個地方,休息,休息一會。”這次睡意如山倒,馬瑞眼前開始一團團泛黑,甚至無法控製眼睛聚焦,看向麵前的段閣主的目光都有些渙散。 作為靈劍閣閣主,對上馬瑞眼神就察覺出了不妙,頓時一個激靈,這飯菜裡不會有毒吧? 就這一愣神的時間,林霜夫人不知從何處拐了過來。 “來人,扶馬少爺移步休息!”山河派掌門發話,無視一旁靈劍閣閣主的威脅目光,悠然道:“就去我的房間。” 段瑜可以把聲音控製到隻讓馬瑞一個人聽,可是馬瑞不行啊,剛才說要休息,被林霜在不遠處聽到,或者說,林霜早就看到段瑜和馬瑞坐在一塊,特意等到時機才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