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瑞暗歎自己真是倒黴,忍著惡臭的淤泥和粗糲的沙石,好不容易鑽進山洞,倒掛在半空傻看良久,腦袋都充血了,依舊沒找到能出手摻和的機會。 本想著渾水摸魚,比如聯合楊家給山河派找些麻煩,或者偷偷丟點石頭暗器從中作梗,結果探出頭來才發現,小魚小蝦都死完了,水裡剩的魚都太大,而且還都是食人魚、鯊魚,看到了都不敢摸! 場麵上還站立的這幾位,哪一個也不是省油的燈,彆說摻和一腳,馬瑞一旦暴露藏身之處可能就危險了。 本都已經做好默默看戲的打算,沒想到史昂來了這麼一招,直接把馬瑞從山洞頂部硬生生“拽”了下來! 場中四人瞪著眼來回張望,驚異於忽然出現的攪局者,眼神最初都很警惕,以為對方的幫手到了,但再看看其他人的反應,發現好像都不認識,於是更加驚異,這人是什麼來頭?是活膩了來找死,還是自恃甚高跑來攪局? 要知道現場可是生死相搏,不存在輸贏拜服,任何一方贏了都會斬草除根不留活口。對於貿然出現的新人,哪怕真的是“借過”,也肯定采取滅口的措施,隻不過情況沒有明朗之前,各方都不願再增加敵人,所以都按兵不動,史昂甚至連施展血道功法都忘了。 這新來者的造型有點古怪,甚至慘不忍睹。渾身上下水跡未乾,淤泥和黃沙糊滿了衣袍,跟洗了泥浴似的,不斷滴著臟水,一張圓臉大多被淤泥覆蓋,乍一眼都看不出是個人,如此不知深淺的裝扮還真唬住了幾位山河派高手。 再加上之前一陣惡鬥,昏暗的山洞裡塵霧彌漫,所以即便有過一麵之緣,眼前四位大佬第一時間都沒認出這位馬家少爺。 “馬瑞?你師父來了嗎?”不過身後的霍青耳朵不錯,早上剛認識這位馬家少爺,也攀談交流過,此刻都沒看到正臉,光靠聲音就認出馬瑞,聯想到背後那位神秘的師父,如溺水之人抱住稻草,急吼道:“救救我們!” 一聽到此話,馬瑞還沒反應過來,史昂已經下手了! “過來受死!”山河派教習瞋目切齒。 剛才分明已經大局在握,山河掌門經過一陣靈氣爆發和劍道功法揮霍,已是強弩之末,而大弟子和吳夫人本就不是自己的對手。史昂幾乎都看到了自己端坐山河派掌門寶座的景象,結果忽然出現個攪局者,哪能不怒? 單手成爪憑空對著馬瑞一揪,後者在窒息僵直的同時,整個人跟斷線風箏似的,梗著脖子被懸空拉起,搖搖擺擺向史昂手上貼去。 不管他師父來沒來,到底有沒有,史昂想的就是先下手為強,把可能的變數徹底掐滅! 如今的史昂掌控混靈沸血陣,連霍掌門都抵抗不住血道奪日的牽引之力,就更不用說馬瑞了,眼瞅著一旦被史昂抓住脖子,恐怕下一刻就會身首異處。 馬瑞內心再怎麼焦急怒嚎都無濟於事,脖子猶如被無形繩索禁錮,發不出任何聲音,全身麻木失去了知覺,懸空掙紮毫無成效。 “劍道三十四、燕返!”史昂把注意力集中在馬瑞身上,不自覺對於霍掌門的壓力變小,立刻遭到了絕地反擊,而且看起來是致命一擊! 比劍道三十三、鳥翔更高一階的劍道功法,也是為數不多的配合功法,鳥翔、燕返首尾呼應,相得益彰!前者講究出籠之猛,後者體現歸巢之快。 一聲嘹亮的燕鳴從剛才那塊鳥形側影中傳來,幾乎在聲音傳到的同時,淡金劍氣也到了。 馬瑞眼睜睜看著這道比擬聲音傳播速度的劍氣從一個點變成一條線,直奔自己所處方向而來,更是驚恐得魂不附體,幾乎要暈過去! 史昂剛停下血道奪日功法,還沒來得及掉頭回顧,這道燕形光刃已從背後穿透了山河派總教習壯碩的身板,餘力未儘在地麵上劈出一塊一丈長寬,半尺高低的坡道,就好像巨大鏟子掀飛一塊泥地。 若不是馬瑞被懸空拉扯,那一道恐怖的劍氣貼著腳底閃過,估計就直接給馬瑞截肢了。 被嚇得差點失禁的馬瑞忽感脖子一鬆,頹然跌倒在地,還沒喘上氣,一陣溫熱血水便迎頭灑了個滿麵。 當然,不止是血和水。 畢竟一個兩三百斤的壯漢被攔腰切成兩段,內裡多多少少包含一些稀碎的固態物質。 對於馬瑞來說,先是淤泥,接著是砂土,現在是內臟血水,都快能去拍洗衣粉廣告了。 不過能毫發無損活下來就算萬幸,至於臟不臟,惡不惡心,都在其次。 山洞裡的形勢急轉直下,剛才還做著掌門美夢豪情壯誌的史昂,轉眼成了一具……哦不,兩截屍體。 吳夫人和大弟子注視史昂的屍體半秒,對視一眼之後,再看看因為靈氣損耗過大而精疲力竭的霍掌門,兩人不約而同目光閃過一絲狠厲! “旋風斬!”史昂一死,混靈沸血陣的陣眼消失,壓製效果蕩然無存,山河派大弟子如此關頭用儘全力,施展出一道比之前更加淩厲的殺招。 這一道旋風裡居然含有紅藍兩色劍氣,在猛烈回旋中交互碰撞,使得整個旋風愈加暴躁,甚至隱隱聽到了轟轟雷鳴之聲。 霍掌門此刻油儘燈枯。 剛才那一招也不是為了救馬瑞,隻是趁著史昂被吸引注意力,一招出其不意偷襲得手。但無論如何,連續施展兩次貫通劍道,不要說之前還耗費靈力抵抗陣法壓製,就擺在平時,也絕對需要修整喘息機會。 眼下可不會給他機會喘息,麵對 ,麵對門下大弟子全力一擊,慘然一笑,以提劍都費力的身軀迎上。 但吳夫人也出手了,毫無意外依舊選擇了聲東擊西,明明朝著霍掌門而去,手上蘭葉劍卻指向了不遠處的霍青。 “你這妖女!”霍掌門幾欲吐血,堂堂正正的戰鬥,即便以多打少,那也隻能算武道上的覺悟不高,尚能理解,可是平白無故咬著人家妻女子嗣不放,那就算道德問題了! 強行轉身擋在兒子麵前,霍掌門一個劍花攔下吳夫人,同時也沒了餘力阻擋聲勢越來越大的旋風斬。 嚓嚓嚓! 密集的劍氣切割聲響起,霍掌門半身被旋風斬波及,衣物瞬間零碎飄飛,身體之上更是劍痕交疊,皮開肉綻,創口湧出的血水把旋風都染上了紅暈。 “爹!你快逃啊!不要管青兒!”霍青嘶吼著,淚流滿麵。要不是為了自己,以父親的實力,能不能殺了這兩人雖然不好說,但逃跑絕對綽綽有餘。 “咳……”霍掌門身形綿軟,搖搖晃晃往後退了幾步,伴隨鮮血不斷從傷口溢出,在地上留下幾個血痕腳印,不知是因脫力還是痛楚,暗灰色長劍的劍尖已經無法抑製地顫動不止,明顯沒了繼續戰鬥的資本。 眼看就剩最後一擊,山河大弟子諾風和吳達勇大師的夫人都猶豫了,由誰來結束上一代掌門的性命? “我派重要典籍都在後山祖先祠堂。”霍掌門反而先開口了,出人意料,沒有求饒沒有狠話,仿佛這山洞就是門派廟堂,正在進行傳位之禮,肅然冷靜敘述:“梁上有洞天,君子無長歇,不要辱沒了山河之名!” 這麼一來,包括心狠手辣的吳夫人都不知道該如何麵對,茫然看著身邊的諾風。 “我死後希望你們師徒母子不要再鬥下去,否則靈劍閣可不會放過山河派空虛的機會。”霍掌門搖搖頭,輕歎一聲,又看了看身後的私生子,誠懇道:“青兒還小,若是你們容不下他,就讓他離開山河自生自滅吧。” “憑……”吳夫人當即就要爆發,沒有子嗣的她,最討厭看到這種任人唯親的事,所以對於門派重用霍青非常反感。 “我死了,你們再殺了他,她母親來了你們如何解釋?”霍掌門淡淡搖頭,似乎自信眼前這兩人根本沒有膽量挑戰霍青的母係勢力。 “我不會傷害他,但是,也不能放他走。”諾風遲疑了一下,這個私生子的來路確實很怪異,而且如果那個傳聞是真的,那就隻能把霍青軟禁起來,既不能殺,又不能讓他回到南嶽化洲。 “青兒,為父是自殺而亡,你發個毒誓,帶著為父的落塵劍自謀生路去吧。”霍掌門說這番話的用意顯而易見,讓諾風和吳夫人放過霍青,而霍青承諾不去找母親報仇。 “我……”霍青畢竟還是個孩子,聽到父親將以犧牲保護自己,心中的憤怒和恨意使得這孩子當場就要拒絕。 “青兒。”霍掌門立刻截住話頭,轉身半蹲下看著兒子,神色間滿是慈愛,語氣卻帶著決然:“這十幾年,為父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你娘,以後你告訴她,父親以死謝罪了,知道嗎?” 霍青已經哭得說不出話,淚水如泉湧,隻能拚命點頭,看得所有人都有些心酸。 輕微歎息一聲,霍掌門回頭看了一眼門下大弟子,得到一個男人間的信任眼神,接著手一提,落塵劍切開了主人的喉嚨,伴隨著哭喊聲,倒在了愛子懷中。 而就在霍青嚎啕大哭充斥山洞的同時,一道輕微的金屬穿刺**聲再次響起。 諾風不可置信地看著貫穿自己腰間丹田的蘭葉長劍,顫抖著抬起驚疑的眼神,看向平日裡溫潤如玉的師母,哽咽著囁嚅道:“師娘,為……為什麼……?” “風兒,你不是很孝順麼?那就代師娘去陪陪你那死鬼師父吧!”很難相信,一劍刺穿徒兒身體後,這位吳夫人居然麵帶微笑。 “師父他……”到了此時,如果諾風還不知道弑師仇人是誰,未免也太蠢,可是,知道了又有什麼用呢? 刷! 蘭葉長劍甩出一片血雨,幾乎將山河派大弟子開膛破肚。 心懷深仇痛恨的諾風居然還未死,一手徒勞地捂住駭人的傷口,另一手顫顫巍巍準備去懷裡掏藥。不過又一劍從背部刺入,穿過心臟透到前胸,再踩著後背輕輕一提,徹底了斷山河大弟子的生機。 伴隨著諾風死亡,吳夫人轉頭把目光移到了不遠處,那裡有一個半身陷入地下的泥人。 “嗬嗬,你那傳說中的師父,鐵冠道人呢?”吳夫人提著劍走向馬瑞,步履不急不緩,可見相當自信,甚至有閒情調笑一番:“他怎麼不來救你呢?是怕了,還是不要你了?” 馬瑞土遁術才施展到一半,這樣一來,連跑都沒法跑,麵對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卻蛇蠍心腸的女人,前所未有的絕望。甚至比那位把自己送到啟源大陸的白褂老頭還要可怕,因為那老頭言出必行,說放過就放過,說不行就不行,而眼前這個女人,永遠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麼。 “我師父他……”馬瑞本想再謅一個借口,不過轉念一想,眼前這位吳夫人顯然是騙人的行家,還編什麼瞎話呢?班門弄斧,徒增笑爾罷了,頓時麵如死灰,認命喟歎道:“你動手吧。” 幾乎謀害了山河派一大半的高層,這位吳夫人肯定不會留活口,馬瑞隻能閉目等死。 就在吳夫人神色漸冷,手中蘭葉長劍舉起之時,一聲輕微的女子歎息在腦海響起。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