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風吹雨打(1 / 1)

一場白露一場霜,一場秋雨一場涼。 東林河洲今年的秋寒來得尤為迅猛,中秋佳節剛過沒幾天,今天午後便迎來了五天內第二場秋雨。 眼見著寒風起,吹黃了深山綠葉,明看到雨水落,打濕了陌上青瓦。 楊家會客廳本就是三座風亭短廊相接,如今雨水連綿淅瀝,涼濕的冷風轉眼穿透內外,讓一切都仿佛浸泡在水汽中,悶濕纏身。 山河派弟子食用完楊家仆人呈上的午餐,對於還吊著一口氣的楊家族長也稍有了些好臉色,至少不再諷刺挖苦,任由這位失魂落魄的老人依在角落,呆滯地看著連線的秋雨發愣。 霍掌門雙手背後對著窗外,也不知道在考慮什麼。倒是霍青挺好奇,湊過來和馬瑞聊天,問一些具象功法的信息,顯然對於煉氣期施放具象功法充滿好奇,不過又礙於門派之彆,不好意思光明正大詢問,隻能旁敲側擊,偷偷摸摸迂回揣測。 哢嚓! 猛然一道驚雷劃破長空,驚得遠處樹林一群黑鴉冒雨而起,吱吱呀呀飛向彆處。 霍掌門抬眼看天,一雙三角眼眯得就成了一條線,眉頭卻是愈發緊蹙,漸漸顯出幾分焦慮。 噠噠噠。 濕鞋踏著石板路快速接近,身影還未進入正門,喜悅的聲音已經迫不及待鑽進大廳:“掌門!掌門!” 迎接這位山河派弟子的是霍掌門嚴肅的眼神,似乎對於這種大呼小叫方式非常不滿。 “掌門。”傳話的山河派弟子早已被淋成了落湯雞,不過此刻神情亢奮,即便被掌門眼神警告,依舊難抑心中激動,顫聲彙報道:“史教習和洪長老逮住了幾個血煉宗餘孽,拷問出了進入垂雲峰的方法!” 一石激起千層浪。 霍掌門再也繃不住滿臉嚴肅,眉頭都快飛到發跡線,聲音也起了波瀾,短促核實道:“真的?” 衣物濕得還在滴水的山河弟子激動地點點頭:“那幾個血煉宗弟子喬裝打扮,被史教習識破,悄悄跟過去才發現原來在研究破除禁製!”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一道倉皇失措的聲音打斷了山河派內部交流,楊族長失心瘋了一般搖搖晃晃站起身,瞪著血絲密布的雙眼,指著那位濕透的山河派弟子厲聲訓斥:“你都是胡說八道!怎麼可能有人知道禁製在哪!除了我,世上不會有人知道!” 之前被霍掌門一語道破天機就罷了,接著按這位山河派弟子所言,連血煉宗也知道了同樣信息,這對於楊族長來說已經不是初戀女人報價陪睡的問題了,更像是忽然得知養了十八年的兒子竟然是隔壁老王的種。 何止是心灰意冷,簡直喪心病狂。 若擺在平時,就憑楊鬆這番目中無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表現,就夠霍掌門一巴掌拍散他的內丹。不過眼下也許人逢喜事精神爽,霍掌門絲毫不以為忤,甚至都沒看楊鬆一眼,和煦地吩咐弟子:“快帶我去!” 說完一招手,滿屋山河弟子立刻出動,這股可以踏平七城二十八鎮的力量瞬間鬥誌昂揚。 “呃……”濕漉漉的弟子沒有動身,尷尬地擦了擦臉,麵對霍掌門疑惑的眼神,遲疑片刻,鬥膽以手遮掩,企圖湊到掌門耳邊細說。 以通報如此喜訊的功勞,即便當場賞一些法器靈丹也不為過,霍掌門對於這個看似有些越禮的行為沒有抵觸,認真側耳傾聽,三角眼更是愈發明亮。 “楊鬆,想不想看看你們楊家守衛了數千年的隱秘到底是什麼樣子麼?”霍掌門挑起半邊嘴角,努力做出和善的樣子,對剛才就神色茫然的楊族長招招手:“帶上你的族人,一同來見證吧!” “不!不!”對於這份邀請,楊族長像見了鬼似的瘋狂搖頭,腳下蹣跚往後退卻,不過一步踏空仰麵摔下,更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連滾帶爬要往屋內深處,好像舍不得那張專座圈椅。 “帶走!”霍掌門冷下眼神,一如馬瑞第一眼所見的銳利,更添上了滿臉肅殺之色,沉聲吩咐道:“不論年齡性彆,把所有姓楊的都聚集起來,帶到垂雲峰去!” 啊! 楊族長狂吼一聲,周身猛然爆發出一股海浪氣息,腳下靈氣狂湧,飛速竄向風亭一側,憑借元嬰期的實力企圖從窗口逃離! “劍道十二、纖芒!”霍掌門沒有絲毫猶豫,右手憑空一劃,待指向窗口方向時,掌中已閃出一把暗灰色長劍,白色凝實劍氣順勢從劍身疾馳而出,在飛至窗台之時再化作百餘細如針尖的劍芒,洋洋灑灑覆蓋住了楊族長整個後背。 “冰甲!”楊族長連遭精神重擊,雖然看似瘋癲,但戰鬥本能還在,即刻做出了應對。 一塊覆蓋整個背後,看似龜殼的冰晶出現,攔在了細密劍芒和肉身之間。 嚓嚓嚓!嘭!啊! 漫天劍芒同時刺入冰甲,短暫戳刺聲後整塊冰晶崩碎,連帶起一聲痛呼! 不知道有多少劍芒穿過冰甲命中楊族長,不過騰飛在半空的楊族長一個趔趄,險些栽進會客廳外的造景水潭。 而霍掌門一招既出,便不再追殺,垂下手中長劍,淡漠地看著動作遲緩,依舊拚命往遠處逃竄的楊族長。 馬瑞目光一直沒離開過楊鬆,不得不說這位老者的實力果然強勁。依稀記得哥哥馬祥結丹期凝聚一塊巴掌大的冰盾就已經驚豔四座,沒想到這位同樣水屬性體質的楊鬆瞬間凝聚了一塊厚如石板的冰甲,雖然依舊被劍道功法擊破命中,但至少保住了性命,也算不菲的戰績,畢竟對方可是山河派掌門! 如今眼看已經快到了水潭之外,即將在視野中消失,馬瑞正疑惑間,聽得短促的音節好似輕歎:“收!” 聲音雖輕,卻激起了慘絕人寰的吼叫。 隻見楊族長背影忽然暴起一團團血霧,身形因劇痛扭捏起伏,遠看蟠紮的樹乾上綻開了一朵朵豔花,在風雨飄搖之中猶如水墨畫麵,最終鮮花散儘,樹乾殘斷。 就一招,元嬰期楊鬆重傷! 為什麼知道重傷而不是死亡呢? 因為霍掌門很快吩咐左右:“去抬回來,一會有用!” 馬瑞不敢想象如果楊族長若是沒了用,剛才是不是已經死了。 不過輪不到馬瑞擔心他人,隨著山河派弟子到處去搜索楊家人,霍掌門也注意到了無所事事的馬瑞,手指微光一閃,灰色長劍陡然消失,轉頭淡淡道:“你也過來吧,想必你師父也不會錯過這等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