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秦溱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被竺力奚率的侍女小心地叫醒的。“秦先生?秦先生?”“唔?怎麼了啊?”“首領他們在等你們過去一起吃飯呢,他們等了挺長時間了,讓我過來叫你。”“哦,好……”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秦溱也絲毫不敢耍什麼脾氣,動作迅速地爬起來跟著侍女前往竺力奚率的所在,萬鈞和冠常洛另有安排。一路上,秦溱都在琢磨著怎麼向開口竺力奚率詢問自己何時離開的事,到現在他也沒搞明白對方是否答應了放自己走。秦溱和侍女很快地到達了竺力奚率的所在,在他身邊還有三個人,秦溱也沒多想就走了過去。“秦溱隊長坐吧。”竺力奚率熱情地招待著秦溱坐下,隨後開口向他介紹到身旁的幾人,他們都是青山組織的頭領,竺力奚率的戰友兼結義兄弟,從左到右分彆是郝弗陵,孟雲寬,劉宇航。秦溱微笑著向三人打招呼,對方也表現得很和氣。幾人邊喝著酒,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隨便聊著。秦溱一直想找個時機跟竺力奚率說明自己想要離開的情況,可每次都會被打斷,這也讓他很是苦惱。終於,他心底又鼓起了勇氣,正打算開口,竺力奚率又漫不經心地打斷道:“對了秦溱,我們這有個懿州礦務局的犯人,之前我們拘押了他,礦務局也不肯贖人,所以就一直讓他乾些苦力。他叫葉興華,不知道你認識不……”“呃,這個道不認識……”秦溱黑線地搖了搖頭,可又不想放過這個難得的說話機會。“那個,竺力奚率,有個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下……”“哈哈哈,有什麼事儘管提,隻要我能幫你的。”竺力奚率爽朗地笑著,可他笑得讓秦溱心裡很是沒底啊。“我想跟你商量一下關於我們何時離開這裡前往S市的事……冠常洛的傷不能耽擱,而且這也是上麵的任務,所以你看……”秦溱臉色為難地詢問道,心裡卻直打鼓。幾個頭領目光也齊刷刷地看向了竺力奚率,他們早就知道了現在手裡攥著的是S市聯盟執行委員長的兒子,這條大魚肯定不能這麼輕易地放掉了。竺力奚率倒清楚秦溱他們離開對自己來說也並沒有什麼損失,如果借此要挾S市,必定會惹禍上身,不如賣秦溱個人情,而且還可以借此機會結交一下S市的高層,說不定以後有用到的地方。竺力奚率沒有理會頭領兄弟們的目光,簡單思考了下就客氣地回答道:“既然兄弟要走,那我也不強留了,你有重擔在身我也不好耽誤你前途不是。等你要走的時候,我讓人給你多裝點給養和食物,武器彈藥什麼的,也算是儘了我的綿薄之力了,希望兄弟你不要嫌棄。” 秦溱總算鬆了口氣,緊接著滿臉笑意地回答道:“哈哈哈,怎麼會呢,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兄弟你的這份情意我記在心裡,來日必當重謝。”……秦溱三人是隔天離開的,出發前竺力奚率很是大方地給秦溱他們準備了豐厚的物資,又率領頭領們騎著馬匹想送了很遠。望著秦溱乘車遠去的背影,劉宇航終於按耐不住心中的疑問向竺力奚率詢問道:“首領,就這麼把這樣的一塊肥肉放走了麼?那可是S市聯盟委員長的兒子啊,我們能向S市要到不少好東西呢……”“你還知道是S市聯盟委員長的兒子啊?好好想去吧。”竺力奚率直截了當地往回走去,也不等身後的幾名頭領。劉宇航顯然還未曾理解竺力奚率清冷的話語中想要表達的含義,還是郝弗陵為其解釋了原由……飛馳的跑車如利劍般乘著風穿過跨江大橋,萬鈞在專心致誌地駕駛著跑車,車上的秦溱和冠常洛卻各懷心事。夕陽西下,殷紅的霞雲渲染著遠方的天空,紫紅色的輕紗籠罩在層巒起伏的山脈上,描繪出風雲變幻般的時光流轉。晚風裹挾著濃煙般的彩雲不斷地飄攘,在那彩雲之下,已經廢棄的發電風車還在隨風翻轉。無言的運動中似乎在表達著這樣的一句話,世界本是一個輪回,你所擁有的,本就是你付出過的。浩浩****的零江江水奔騰著流過他們腳下的石橋立柱,濺起的波浪如排山倒海般連綿不絕。零江從上遊起伏不絕的懿州山脈流出,順著階梯起伏的地勢**,滋養了沿線所有的生靈。生命也來源於水中……千百萬年前,那時還是寂寥壯闊的遠古地球。當經過了無數次氨基酸與DNA的不斷反應,第一種生命正式由無機物向有機物的轉換,驚豔地誕生在水裡,亮相於世間,生命就這樣產生了。無數次的演化與繁衍,上億次的排列與創新,生命隨著時間的流逝而不斷精儘,終於在不斷地嘗試中發現了她的最佳作品–人類。她滿心歡喜地把生機盎然的地球作為禮物送給了她最喜愛的孩子。可她不曾想到,人類卻為她帶來了災難……秦溱望著沿途飛快閃過的場景,思緒也不斷地在變換。從勇闖輻射大廈的那晚算起,到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五六個月了。這小半年的時光始終像做夢一樣,仿佛昨日還是與易思玲的重逢,上一秒還正在第三近衛旅的陣地上堅守……不知道從何時起,時間就變得越來越快,就像有人暗中調快了鐘表的時間般,讓人們感到猝不及防。時間啊,就像流過指尖的水,越是想抓,可越抓不住。災難前人們曾不斷地幻想過世界末日到底啊個什麼樣的場景,也曾經有很多人一直在為末世做著準備。可真當末世來臨的那一刻,雖然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混亂時期,一段時間的低穀時期,但世界還是那個世界,各個國家也都還是那個國家。強大的國家仍舊可以在末世中堅守,儘力維持著自己國家的運轉,穩定著本國的秩序。弱小無能,腐朽不堪的國家則是一觸即潰,少量的統治者依靠著霸權奴役著底層的人民。好在秦溱生活著的國家屬於前者,這也是為什麼在末世之中,共和國生活著的百姓除了本國人民外也有一部分來不及撤走的外國人,共和國各級軍隊之中也有少部分的外國裔士兵。換在末世爆發前,這肯定是不被允許的,但特殊時期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嘛,共和國政府肯定不會做的不講情麵,趕儘殺絕。越是在災難麵前越得展現出大國形象,更何況這些外國裔的居民也為共和國創造了不小的價值利益。秦溱所隸屬的S市情況就是這樣,S市幸存者聯盟軍隊之中大約有兩千名的霓虹,高麗,北方帝國等族裔士兵。而S市的科研人員,甚至清遠市,H市的科研人員中,外國裔的科研人員數量更是數不勝數。雖然共和國這樣的包容有好的方麵影響,但這樣的情況也為另一個更為嚴峻的事實埋下了禍根——你無法確定在這其中是否有科技會組織成員以及外國間諜。共和國本國公民都無法排除出現這樣的可能呢,更何況外國裔了。所以共和國總部以及下轄的各個戰區,各個城市也在不遺餘力地做好本區內的審查與清理工作。說到底,秦溱頭腦中不斷閃過的思緒也還是表明著這樣的一種思想——他對自己未來的前途和命運充滿了擔憂……首先,他作為S市幸存者聯盟派往懿州第三近衛旅的特使人員,他沒有儘好自己對於S市聯盟的責任,甚至在S市軍隊進攻懿州時站到了S市的對立麵,並且打傷冠常洛(他不確信自己是否暴露了),回去之後肯定會受到S市聯盟的問責與懲罰。其次,他與科技會的易思玲有過多次的接觸。科技會是共和國的敵人,這樣的情況肯定是不被允許的。總而言之,秦溱的未來一片渺茫……“既然想不清楚,那就不想了……”秦溱坐在車上,昏昏沉沉地又睡了過去,而坐在駕駛位置的萬鈞還在專心致誌地駕車朝著S市方向行進。車程很長,所以偶爾萬鈞也會停下車,撒個尿,歇息一會……秦溱三人乘著車不斷行進,隨著周圍風景的不斷變化,他們終於到達了S市,見到了那如鋼鐵堡壘般防守嚴密的S市幸存者聯盟。當然,那隻是S市聯盟的一個邊緣處的分部罷了,總部還得不斷向裡走,但他們首先需要在外圍的分部進行報備。報備的過程沒有多困難,當秦溱和負責的防守軍官說明情況,並出示自己的證件後,對方很爽快地就放行了。為了防止前往總部的路途上出現以為,分部的軍官還很貼心地安排了士兵進行互送,因為S市市區內的喪屍數量還是很多的,萬一他們這幾個人被喪屍圍住了,處理起來還是很棘手的。情況也確實如分部軍官所預料的那樣,他們沒走多遠就遇到了多次喪屍群的,但好在有分部士兵的火箭彈炸開了道路,而且他們也更清楚哪些地段的喪屍數量少,所以最終終於安然無恙地到達了S市聯盟總部位置。S市幸存者聯盟的總部坐落在S市中心地帶的一處廢棄的大型倉庫內,周圍被厚厚的圍牆所包圍,牆頭上的重機槍與高射炮足以對牆外的喪屍造成毀滅性的打擊。士兵們身穿迷彩服,戴著鋼盔,全副武裝地在堡壘內巡邏,嚴格防止周邊出現緊急突**況。秦溱抬頭望去,隻覺得這座城市就像一頭沉睡的巨獸,雖然安靜,但隨時都會醒來,爆發出驚世駭俗的力量。秦溱回到了這裡,不禁感歎:“S市聯盟的防禦和部署還是那樣的嚴密啊。”大門緩緩打開,迎接著他們這些歸來的人,但還未待他們完全走進,從裡麵就走出了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士兵們直接將秦溱和萬鈞控製了起來,冠常洛則是被扶著躺到了擔架上,眼神嘲諷地看著兩人的笑話。正當秦溱和萬鈞滿臉錯愕地被士兵們壓製之時,一名軍官緩緩向他們走來,秦溱認出了來人,那人正是S市幸存者聯盟執行委員長冠言候手下的警衛營長–封寒。“封營長,你們這是?”秦溱被士兵扼製住了雙手,滿臉驚恐地看向封寒。聽到秦溱叫自己,封寒隻是挑了挑眉毛,可並無多大的反應。“秦溱隊長,委員長要見你,跟我來吧……”封寒一抬手,手下士兵就押著秦溱跟了過來,萬鈞則仍在被控製在原地不敢動彈。“隊長!你們放開我……”萬鈞掙紮著想要起身,可根本不能動彈,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秦溱被帶走。秦溱此時雖然猜到了大概是個怎樣的情況,可還是對自己的命運感到無助和惶恐。他被蒙上了腦袋,隨後被人牽引著行走,兜兜轉轉了好一會,終於來到了冠言候的所在。封寒恭恭敬敬地站在冠言候房間地門外敲著門……“委員長,人給您帶來了。”“讓他進來吧。”門那邊隻傳來了平平無奇,沒有一點感情色彩的話語。封寒一把掀開了蒙在秦溱頭上的口袋,又似笑非笑地看著有些慌張的秦溱,示意手下士兵解開秦溱背後的繩子。“秦溱隊長,進去吧……”封寒甩了甩頭,示意秦溱走進去。秦溱也沒有回答,隻是猶猶豫豫地站在了門外,又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進來吧……”還是回答封寒時冷淡的語氣,秦溱隻覺得心裡咯噔一下,更沒底了。身後的封寒還率領著士兵站在秦溱身後,他們是為了應對突**況,比如秦溱在屋內想要襲擊冠言候之時,他們會形如閃電般衝進去控製住秦溱……當然,這隻是一種猜想罷了。秦溱緩緩推開了門,仔細地透過逐漸變大的縫隙觀察著屋內,卻隻見到電腦中後嚴肅認真工作著的一個頭發有點花白,乾乾瘦瘦的小老頭。冠言候意識到了秦溱進入屋內,可他甚至都沒有抬頭看一下。“委……委員長,您最近身體可還好?”秦溱語氣發虛地小心詢問道。“坐吧。”冠言候還是沒有理會秦溱,也沒有抬頭看向他,隻是自顧自地忙碌著。“屬下是有罪之人,不敢坐……”秦溱站直了身體,以70°的角度朝著冠言候鞠躬低著頭。“沒那麼多講究,坐吧,渴了讓封寒給你拿水。”雖然冠言候說話的字數增加了,可語氣還是那個語氣,一點都沒有變。秦溱很聰明,他知道,再矜持著肯定會惹得冠言候不高興,甚至弄巧成拙,讓事情變糟,於是隻好試探性地坐在了牆邊的沙發上,觀察著冠言候的一舉一動。可冠言候就隻是一動不動地坐在電腦桌前審視著電腦,或者翻一下周圍桌子上的文件,時不時拿起茶杯喝兩口,僅此而已。從秦溱坐下開始,他甚至都沒看一下秦溱。秦溱知道冠言候的脾氣秉性,他甚至根本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打擾到對方,隻能端端正正地坐著,看也不敢亂看。空氣是那樣的安靜,安靜到可以聽到窗外的風聲。秦溱偶爾瞥向坐在電腦桌前的冠言候,卻發現他似乎比離開時顯得更蒼老了。雖然他不過才五十七八歲,可麵態卻很是疲憊,頭發胡子甚至眉毛都有些白。S市是個大城市,即使是末世之中S市幸存者聯盟也仍有上百萬人需要管理。上百萬人啊,飲食,醫療,住宿,生活的方方麵麵都需要有人管理。S市聯盟的防備,運轉,物資補給,與周圍城市組織的關係,這些更是需要操控與布局。所有的重擔都壓倒了這個小老頭身上,雖然他下達的不少任務顯得不是那麼嚴謹,有時候還顯得獨斷專行,可在末世之中想要活下來並保全S市聯盟這麼多人,哪有那麼簡單,在某些決策上自然也就必須要有一些權宜之計,獨斷專行了。他所做的一切差不多都是為了S市聯盟的人民。這也是為什麼雖然不少人都覺得冠言候手段殘酷無情,可還是有很多人仍然心甘情願地效忠於他。說實話,秦溱是很佩服冠言候才智和能力的。但佩服歸佩服,秦溱可沒忘記自己可能即將要麵臨的結局。他心裡清楚,這次回來的結果絕對不是什麼好事,甚至說命都會保不住。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無論是禍還是福,不過都是命數罷了,人怎麼能和命爭呢?人隻能和人爭,如果說命數是一條大樹的主乾,人能改變的隻有枝丫的細枝末節。秦溱的思緒還在天馬行空地亂飛,他還在擔憂與焦慮著,而另一邊的冠言候,卻仍然始終保持著沉默著的嚴肅與冷漠。沉默在空氣裡徘徊,可沉默的沉默或許並不代表所有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