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童帶著他們進了綠茵場,隔著白色的欄杆,一眼望去入目皆是新綠。扶嘉帶她來的地方是高爾夫球場,這裡幾乎可以說是上流社會最喜歡聚集的場所。扶疏換上了運動服,坐在休息的凳子上,她眼睛盯著不遠處客人揮舞著球杆的姿態,人卻暗自出神。“在想什麼?”扶嘉的聲音傳來,她扭頭看過去。扶嘉穿著和她類似的衣服,正從長長的走廊定定向她走去。那一刻,時空仿佛交錯,扶嘉從小時候走到了大。扶疏抬眸看著扶嘉清晰的下顎,慢聲道:“為什麼是我?”她這句話沒頭沒尾,但扶嘉的眼眸一顫,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哀楚。少頃他又換上了笑意,對她道:“除了你,我想不到彆人。”在安靜的空隙裡,扶疏突然被一種從未有過的沉重籠罩,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悶和隱隱的懷疑。忽然,一陣清晰的腳步聲緩緩地靠近他們,他轉過頭,就見一行人。扶疏也跟著他側首,看著這一行人。其中一個是周懷瑾,昨天她還和周懷瑾的妻子吃過飯。論身家,寧露首屈一指,但周懷瑾本身腰纏萬貫,他們都是在商圈混得風生水起的人物,很般配。可扶嘉居然認識周懷瑾?扶疏轉過頭看向扶嘉,他似乎感受到了扶疏的視線,低笑了一聲:“彆這麼看著我,我會害羞的。”扶疏:“……”周懷瑾衝著他們遙遙招手,禮貌性地打招呼道:“扶總真是日理萬機,咱們都多久沒見了?”周懷瑾身邊還跟著兩個老總,另一個走近了她才認出來是fasly的行政總監,他們之前見過,隻是扶疏沒想到這個世界這麼小。“扶總監,你怎麼跟……扶總?”周懷瑾見了她也是萬分驚訝,忽然反應過來,“扶總監也姓扶,好巧啊,你們是莫不是……”扶嘉摸了摸下巴,略有些為難道:“嗯……這個問題麼……”他的語氣調子很慢,眼睛不住地瞟她,滿是試探和玩味。扶疏心跟著懸了起來,她料不到扶嘉這個神經病會說什麼啊。扶嘉輕笑了一聲,終於放過了她:“我們是兄妹。”周懷瑾和扶嘉也隻是生意往來,私底下交往不多,也察覺不出這點兒異樣,仍舊笑嗬嗬的。扶疏心裡的大石頭算是落了地。扶嘉看她鬆了一口氣,手從扶疏肩上改為摟到了腰上,將她拉近了些,道:“彆這麼失望,下次,我一定好好介紹我們的關係。”聞言,扶疏壓低聲音,生氣道:“你彆亂來。”扶嘉眼眸一垂,嘴裡輕嘲了一聲,他胸有成竹道:“是不是亂來,你待會兒就知道了。”周懷瑾看他們兩人舉止親密,摟在一起說小話。 他心裡總覺得不太對勁,但嘴上他還是沒說,隻是作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那扶總和宋總就是連襟?”周懷瑾的話讓扶嘉變了臉色,他慣是雲淡風輕的表情裂出嫌惡,很快他微微壓下眼睫掩飾了情緒,漠聲道:“是仇人。”在場的人頓時都愣了,是扶嘉的語氣太認真,唬到了。“哈哈哈,扶總真會開玩笑,看來扶總和妹妹關係不錯啊。”周懷瑾先反應了過來,他反手拍在扶嘉胸膛上,卻被扶嘉一下子捏住了手腕。扶疏也沒想到,不自覺走近了一步,想分開他們。好在扶嘉馬上就鬆開了手,依舊笑吟吟道:“當然,妹妹是我的妹妹。”撤回手的周懷瑾明顯有點兒不悅,他斜著眼睛看了扶嘉一眼,揉著自己的手腕道:“扶總的妹妹已經嫁人了,這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其實周懷瑾說得這句話很普通,大部分長輩都這麼開玩笑。但這個情境下就有點兒故意的意思,扶疏視線緊緊跟著扶嘉,怕他真的在這裡發瘋。好在扶嘉維持著和善的麵容,四兩撥千斤的掠過了這個話題:“聽聞周總想在重京做生意,要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儘管開口。”周懷瑾又重新笑了起來,牽扯著唇部的肌肉,眼角的皺紋也放鬆下來。他這樣的人習慣了被人奉承討好,拿捏著分寸道:“這個當然,扶總背靠大樹好乘涼嘛,我有用得著的地方,扶總到時候彆拒絕我就成啦。”“不會。”扶嘉走到欄杆旁,陽光落進他的眼睛裡,淺色的光暈像在他的瞳孔裡化開了一般輕柔,可又讓人覺得裡麵裝了刀光劍影,沒來由一陣寒氣。“27號那天,我聽說周總在希爾頓,我本來是想過去的。”話是跟周懷瑾說的,但扶嘉的視線卻若有似無地落在她身上。同一時間,扶疏立刻反應了過來。27號,在宋氏公開招標之前,她被綁架的那個晚上……扶疏心裡有不好的預感,那段被她忽略的綁架,是導致她和宋寒洲如今畸形關係的導火索,而看扶嘉的樣子,他好像知道點什麼。扶嘉到底還準備了什麼“驚喜”給她?她不敢想,或許是感受到她的怒氣與膽怯。扶嘉最後的話裡甚至帶著笑意:“可我過去的時候,你們已經散場了,真可惜。”那笑意像風吹過家門口的風鈴,乍聽錚若鳳鳴,細聽滾珠碰撞冰冷生硬。扶疏想起在被綁架的地方撿到的那枚手環……要和扶嘉合作嗎?或許可以更快地知道真相。等不及她想清楚扶嘉的用意,周懷瑾回答道:“那真是對不住我們扶總了。”周懷瑾不著痕跡地回頭看了眼兩位老總,像想起什麼似的道,“不過說起來,那天宋總和簡總也在,你要是過來,大家做個伴兒。”宋寒洲跟周懷瑾一起在希爾頓?扶疏始料不及的錯愕,怕被人看出又低下眼眸,她心裡難受極了。宋寒洲還真是心思縝密滴水不漏,慣會鑽空子。他說,他和簡綏星在一起。他沒撒謊,但他沒說他在希爾頓——那家著名的高檔會所。指甲嵌進肉裡,她才知道有些倒刺一直長著,勾在深處。沒人牽扯它,她就自欺欺人地以為痊愈了。旁邊的人咳了一聲,周懷瑾才突然反應過來似的,他哎呀一聲,辯解道:“我們哥幾個喝點酒,扶總監彆往心裡去。”她是……不該往心裡去。扶疏淡笑著解釋道:“他工作忙,就是不知道那天穆小姐接到他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