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貞與白羽二人,這幾日縱馬狂奔,終是來到了位於巴蜀和江陵交接處的爛柯關外。與蕭尋率領三千白馬衛不同,陸貞與白羽進入江陵之後一直在官道上馳騁,臨近巴蜀,這才抓了個山民做向導,來到這茫茫群山之中。因此,與蕭尋三千多人晝伏夜出的行軍方式相比,這兩人所化去的時間更短。隻是一人二馬,日夜不歇的趕路方式之下,難免疲憊異常。陸貞看著遠處的雄關,警惕地在崖橋前停下腳步,輕聲說道:“白羽,前麵好像有一處關卡,若是有弓箭手,這座崖橋就是死地,我們要小心一些。”白羽想了想,卻道:“不……不一定有人。”陸貞點點頭:“白馬衛既然通過這裡,此處關卡必然已經被突破,確實不一定有人。不過我們不可不防。馬先係在這裡,我們過橋一探。”白羽“嗯”了一聲,便接過陸貞手裡的韁繩,將四匹消瘦憔悴的駿馬係在崖橋邊的樹林內,然後將驚魂蛇矛和龍鳳雙槍從馬上取下,來到陸貞身邊。陸貞接過龍鳳雙槍,凝神道:“走!”兩位除蕭尋之外,燎原宗最出色的後起之秀,迅速地通過了崖橋,悄悄掩到了爛柯關下。“好像沒……沒人。”白羽輕輕說道。“嗯。我們上去看看。”陸貞說罷,稍稍退遠幾步,將手中鳳槍一拋,一聲金石輕響,鳳槍便插在了城牆六七丈高的位置,此處,也是白羽手持百斤驚魂之後,跳躍的極限所在。白羽先以鳳槍為換氣的階梯,兩次跳躍,上了城牆,確信上麵無人之後,便回身,將驚魂蛇矛遞了下去。陸貞一躍到鳳槍之上,一手握住驚魂矛身,雙腿一夾一拔,便將鳳槍夾在雙腳之上。然後白羽便雙臂一使勁,矛身一蕩,陸貞便借著這股力,同樣躍上了城牆。陸貞輕聲笑道:“你看我們這費勁的樣子,要是蕭尋在此,以他的身法,這十丈城牆應該可以輕鬆一躍而上。”白羽一副受不了你的表情,也不答話,轉身便向城樓走去。最近幾日,陸貞總是蕭尋長蕭尋短地絮絮叨叨,白羽性子本來就急,這一路上被自己表姐吵得腦暈耳鳴,如今一聽蕭尋的名字,白羽就有一種想吐的感覺。倒不是說白羽對自己的大師兄沒有感情,隻是男人之間的友誼,往往要比男女之間要更內斂深沉一些,不必時刻掛在嘴邊。蕭尋曾經對白羽說過,要是一個男人在你麵前,老是把你們倆的交情掛在嘴邊,那就有兩種可能,要麼是他想跟你龍陽,要麼他想騙你的錢。白羽當時深以為然,隨後一臉警惕地看著蕭尋本人。想到這件事情,白羽覺得有趣,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推開城樓的門,白羽卻神色一緊。“怎麼?”陸貞在身後見白羽停下身子,馬上警惕地問道。一邊說著,陸貞便來到白羽身邊,隨後馬上明白了原因。屋內有一股子菜油燃燒過後的氣味,這是油燈剛剛熄滅不久的味道。“看來,這裡的人剛剛離開不久。”陸貞邁步進門,借著窗欞之間拖進來的月光,仔仔細細看了看城樓屋內的四周,“你說,會不會是蕭尋?”“不會。”白羽搖頭,“以他謹慎的性……性子,不會留下這……這麼明顯的痕跡。”陸貞聞言不禁點頭:“你倒是知他甚深。若不是他,那會是誰?”白羽分析道:“可能是截……截他後路的人。”陸貞神色一變:“不錯。若真是如此,這裡的人既然已經離去,說明蕭尋那邊出了狀況!我們快走!”***“我們這般疾行,怕是會趕在其他幾路大軍之前,趕到巴中城內。”李芊芊一邊趕路,一邊說道,“這可能會讓局勢更加複雜。”蕭尋沒好氣地瞟了她一眼:“怎麼,照你的意思,我們應該在這崇山峻嶺之內談一次三角戀愛,等待城裡的百姓和城外的軍隊彙合,被僵屍全部殺個乾淨,簡化了局勢,我們再慢悠悠過去?”姬青絲卻說道:“李芊芊說得不錯。如果我們現在趕過去,形勢確實有些微妙。”蕭尋卻是歎息一聲,說道:“不是微妙,是非常嚴峻。你們這點都沒看透麼?”“什麼?”李芊芊有些不解。蕭尋說道:“我們先把僵屍的問題放在一邊。僅僅是城外大軍的事兒,就足夠頭疼的了。”姬青絲秀眉微皺:“這又是為何,豔陽穀的大軍,本就是為光複巴中府而來。既然你們白馬衛已經撤走,他們兵不血刃就能拿下城池,皆大歡喜的事情,還有什麼好頭疼的?”蕭尋搖頭道:“你們知道我們白馬衛為何猶豫了兩天,這才下決心撤軍的麼?”李芊芊回道:“自然是因為剛剛攻下城池,總要耀武揚威幾天的緣故。”蕭尋苦笑道:“這隻是其中一個原因。我們白馬衛進城之後所見,這巴中城內居民生活富庶,比起江南郡的一些城池分毫不差。”李芊芊聞言一震,似是明白了什麼。姬青絲卻依然困惑,說道:“巴中府乃豔陽穀外門首府,城裡富庶一些,也是正常。”蕭尋耐心地解釋道:“不錯,這個確實正常。但是豔陽穀外門的其他地方,卻都很窮。而且這支軍隊,名為光複巴中,其實裡頭的絕大多數,都是為了白馬衛的人頭賞金而來。你們想想,若是讓他們這群人進了巴中城,卻發現白馬衛人去樓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情況?”姬青絲全身也是一震:“你是說,他們可能會洗劫整個巴中城?”蕭尋搖搖頭:“光是洗劫,那自然是不夠的。人是一個很可怕的物種,可怕就可怕在於,他們不僅貪婪,而且還會思考。洗劫之後,巴中居民上告怎麼辦?就算法不責眾,那些普通的士兵或許能逃過懲罰,但是裡麵的外門官員,卻難逃宗門的懲處。所以,他們不僅僅會洗劫,還會滅口。說不定,還會屠城!”姬青絲聞言花容失色:“怎麼會這樣?”蕭尋聳聳肩:“就是會這樣,誰讓巴蜀郡幾乎將所有的財富都集中到了首府之內呢?連外門的兩個副門主,身上的家當都非常可憐。十萬大軍,以高額懸賞的方式聚集起來,這從根本上就決定了這支部隊的性質。這十萬人,與其說是軍隊,不如說是暴徒。”李芊芊想透這個問題之後,一張俏臉如今已是煞白:“這些,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蕭尋淡淡地瞟了李芊芊一眼,道:“若是告訴了你,你還會放白馬衛離去麼?”李芊芊一陣沉默,隨後說道:“這麼說來,此事,還是因尋歡門而起,若是尋歡門不以巨資發動懸賞告示,巴中府也就不會有這等危局。”蕭尋無奈地道:“若是沒有白馬衛的突襲,你們也不會發動告示,若是沒有豔陽穀外門軍事上的強勢,白馬衛也不會突襲,所以,說這些沒用,這是一筆糊塗賬。”李芊芊也無奈地說道:“可是算來算去,你我二人,卻是逃不了乾係。反倒是姬青絲,與此事無關。”蕭尋道:“言之有理,青絲,不如你回去?”姬青絲緊緊跟著兩人的腳步,此時額頭已然見汗,卻搖頭道:“既然聽到了,看到了,卻哪有不儘一份心力,就退卻的道理?若是我此次知難而退,以後武道修為會難得寸進。況且我手中的青眉,一旦發動幻術,攻擊範圍很大,對你們也是一個極大的助力。”蕭尋讚許地點點頭,說道:“如今西路大軍依然被白馬衛破去,北麵是大批僵屍,估計北路大軍也已經慘遭毒手。如今隻剩下南路的敵人,李仙子,這南路敵人大概人數多少?”李芊芊回道:“因為巴中府地勢偏北的緣故,這南路聚集的人數最多,有五萬人。”蕭尋眼中寒光一閃,說道:“依我看,不如我們先不進城,趕在僵屍抵達之前,先把這南路五萬人給做了。以我們三人的實力法寶,在這群山峻嶺中搞一個埋伏偷襲,就算殺不光他們,也能殺散他們。”李芊芊卻和姬青絲同聲反對道:“不行。”蕭尋一怔,隨後問道:“為什麼不行?”李芊芊說道:“因為,他們還沒有屠城。巴中城內數十萬居民是人,城南的五萬軍隊也是人。我們不能因為你的一番推測,就妄自斷他們的生死。”姬青絲頷首道:“是這個道理。”蕭尋一時之間有些無語,真不知道這兩個方才還想動手一決生死的妹子,怎麼跑著跑著就成了一路人?這兩個妹子,實力比他強,境界比他高,既然兩人達成一致,那就沒有蕭尋質疑的餘地。因此,蕭尋隻能長歎一聲,微微搖頭道:“當斷不斷,怕是後患無窮啊。”李芊芊淡淡說道:“我要是當斷則斷,你方才在小溪邊,就已經是一個死人。”姬青絲也道:“我若是當斷則斷,你也已經死了一個多月。”蕭尋聞言,隻能縮了縮脖子,不再言語,隻是悶頭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