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氣騰騰,模糊流動的水聲令繆萊爾向前方伸出手的動作微頓。

觸碰到少女前,他霎時陷入到某段記憶中。

——“看著我,艾栗。”

實訓的荒野處,陡坡之下,雜草叢生,深夜溫度驟降,月亮與稀疏的星子照不亮這一塊冰冷的角落,

月光是冷的,從胸肺中吐出的呼吸也化作白霧,被異獸襲擊的少年少女在一同滾落這座山坡之下後,等待救援的時間每分每秒都格外漫長。

繆萊爾調整呼吸,眼神清明,迫使自己保持冷靜,不斷低聲同懷裡的女Alpha交流,使她不至於昏睡過去。

冰冷的原野之中,惟有從她肩背處流出的血液是溫熱的,代表她本強健的生命力在不斷流失。

她唇瓣蒼白,因周圍驟降的溫度而不禁打著顫,繆萊爾注視她片刻,手指移到領口,解下黑金色的外套,將衣物披在她與自己身上。

寒冷無比的環境中,懷裡不算熟識的同級又因為自己而重傷,此時繆萊爾早已不顧那一套貴族教養,右臂托著她的上半身,垂頭和她額頭相貼,這來自北境的冰山少爺身上的體溫如今似乎比她還要高上一點。

往日渾身冰寒氣息的繆萊爾,此時正試圖渡給彆人一絲溫度。

“艾栗,睜開眼,和我說話。”

“艾栗。”

“嗚。”

在他的催促之中,比少年還要高上一點的女Alpha靠在他的肩前,鼻息間發出一句軟軟的應聲,像是一頭獅子突然哼唧唧地發出了小貓的聲音。

“奇怪、我怎麼。”

少年垂下目光,聽見她茫然地發出“我究竟是不是在做夢……”之類的喃喃,手掌將她攬在懷裡。

人在受傷時總會流露出脆弱的情態,繆萊爾此時並沒有對她的腦神經受損有所疑心。

“堅持下去。”

她數度的昏厥,又數度被繆萊爾喚醒,低溫加重傷,早已讓她的狀態岌岌可危。

就算他替她按住出血的傷口,失去禮節地用身軀緊貼的方式帶給她溫度也無用,女Alpha的呼吸在逐漸變弱,意識也快要消散。

他們被異獸襲擊屬於意外事故,救援隊大概還在路上。

繆萊爾低頭注視著臉色蒼白,心跳的鼓動幾乎快要在他手中停止的少女,意識到此刻能維持她生命活動的辦法隻有一個——

她需要清醒,不能沉睡。

“喂,嘴巴張開。”

他聽見自己平靜的命令。

——對於Alpha這種生物,使他們興奮起來,分泌激素,保持清醒,從某種角度來說是極為容易的事。

隻需要讓他們臨時標記。

繆萊爾咬去手套,用修長的指尖分開她高熱的唇,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不由得也微微急促起來。

“用些力氣。”

“……我以為你們無論什麼狀況下都擁有著狗一樣的本能。”

窸窸窣窣的動靜之後,一個青澀,一個快昏倒的年輕人湊在一起,進行了幾次失敗的嘗試後,他伏在她耳側,不免有些氣惱地低笑,“怎麼,傷成這樣,連咬下去的動作都不會了?”()

繆萊爾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心中並沒有如何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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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荒唐,畢竟他與她在此之前算不得熟識。

可就是這往日與他不在同一階級,繆萊爾認為毫無注意價值的Alpha,卻在異獸來襲前動也不動地擋在他身前;

帶著腥臭氣味的風刮起飛濺的鮮血,繆萊爾驟然呼吸頓促,冰藍瞳孔緊縮。

一向平靜而淡漠的貴族少年看著那女孩呆立著、鮮血淋漓地回過頭來,對身後的他露出茫然的神色,像是路邊突然被踹了一腳的小狗一樣。

“咦……?”

異獸還在他們二人身前發狂嘶吼,可在女Alpha眼中這好像並不是什麼值得注意的事,她頓了頓,才頭疼地晃了晃腦袋,捂住受傷嚴重的肩膀:“好痛?!怎麼回事。”

“剛剛不是在坐大巴嗎……呃,出車禍了?不會是穿越了吧。”

繆萊爾呼吸微窒,眉頭蹙起,在一片混亂之中,他沒能聽得清少女古怪的輕喃。

在這傻子仍舊呆在原地,馬上就要充作異獸口糧的下一刻,繆萊爾上前將她撲倒在地,躲過異獸的爪擊,比他還高一些的女Alpha在他身下睜大濕漉漉的雙眼,像是才看清麵前還有個男生。

陡然遭受異獸襲擊,度過最開始那段狼狽的時刻,繆萊爾鎮定下來,牽起重傷的女Alpha躲避追殺。

最後為了甩開它,纖細的繆萊爾少爺瞥了一眼對方,隨即麵無表情地橫抱起一米八的大狗女A,準備帶她滑落到山崖之下。

明明遭受了異獸的襲擊,這二人勉強死裡逃生,可氛圍卻有些古怪。

女Alpha被他抱起的那一刻,似乎有些害羞,呆呆看著他的側臉片刻,隨後臉紅著用雙手捂起眼睛,悄悄分開指縫,狗狗眼從中偷偷觀察著他。

繆萊爾:……

有禮且矜持的繆萊爾少爺克製著將這仿佛腦子壞掉的大狗當場拋棄的衝動。

“手放下來。”

“……咦、咦?”

“肩膀會因你的動作出血,”繆萊爾移開視線,冷冷淡淡道,“想看就看吧。”

來自北地的極寒之花早就習慣了來自於他人覬覦與打量,Alpha尤甚。

但高傲美麗的大少爺卻給予懷裡這Alpha特權,或許是因為她剛剛替他擋了一擊,施恩與他的緣故;也或許是因為明明是Alpha,她對他的目光全然不帶任何猥褻的意味,是全然的欣賞。

總之,繆萊爾判斷道——懷裡的Alpha十分古怪。

二人滑落到山崖下後,隨著時間的推移,受傷嚴重的她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開始變得疼痛脆弱,蹙眉抽泣著,臉色蒼白埋在他懷裡掉眼淚。

溫熱的淚和血打濕繆萊爾的衣

() 物,他表情平靜地撫摸著她的頭發,像是安慰著受傷的小動物一樣。

直到最後她的情況不佳,繆萊爾不得不采用一些特殊手段維持她的生命活動。

可即使這時,不知不覺占了天大便宜的女Alpha居然還是在哭,小狗牙叼著他的手指,被繆萊爾帶領著,露出不知所措的可憐眼神。

於是拉開襯衫,對她俯首且露出優美頸線的繆萊爾氣得發笑,額發與她相貼,嗓音顫啞。

“……你哭什麼。”

“很疼麼?啊,恰好我也是。”

“活下來,艾栗。”

少年的指尖泛白,帶著汗意扣入她的黑發之中,後頸傳來被被啃食般的劇烈痛苦,繆萊爾仰頭輕/喘,纖細喉結滾動,卻抑製不住地啞聲笑起。

他緩了片刻,安慰地、褒獎般地抬臂,拍拍她伏在自己身上的腦袋。

小狗還在迷迷糊糊地舔他。

“活下來。”

少年抱著她:“牢牢記下這份痛苦,等回去之後,來找我索求更多獎勵吧。”

……

浴室狹小的空間之中,聽見少年在身後急促而克製的呼吸,艾栗捂臉,幾乎想要落荒而逃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啊!

為什麼繆萊爾少爺會露出那麼好欺負的神色,以及為什麼又讓她轉過去?這這這!

以及周圍的香氣也有些不對勁,伏在肩上的熱意也不對勁,艾栗的腦子變得暈乎乎的,在藍星搞過不少ABO同人文學的她內心頓時冒出一個令她後頸起冷汗的猜測。

……不會吧?

“繆萊爾少爺,您怎麼樣,是不是……”

她說著,下意識想要轉身看他的狀況,但一想到對方此時可能陷入了什麼狀態,她頓時又尷尬地停住動作,手默默攥緊簾子。

她想、完了。

剛剛還不如在外麵呢,即使要和那群兄弟們比晉江大小,也好過在這裡煎熬呀……

繆萊爾的手終於搭在她肩上。

艾栗渾身一顫。

“艾栗。”少年略顯乾緊的嗓音。

電流刺啦啦竄過脊背,艾栗像炸了毛的貓般躬起身子。

“你剛剛有看到什麼,”繆萊爾問她,“你還記得什麼?”

艾栗一怔,有些不知所以地訥訥:“我……繆萊爾少爺,我沒有看到您哪裡,隻看到您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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