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囑兩個字是什麼意思不言而喻,薑未感覺手裡的紙都在發燙,灼燒著指尖,讓她本能地想丟掉,卻又怎麼也舍不得放手。

字跡還很新,褚漾是在走之前寫下的嗎?她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卻為什麼放在這麼隱秘的地方?

是盼著她看見,還是盼著她看不見?

剛剛隻是驚鴻一瞥,薑未就已經看見許多個自己的名字,一筆一劃落在褚漾筆下,飄逸乾淨,每一字都含著深深情意。

像是褚漾望過來的灼灼視線,那樣的坦蕩鮮明,掩也掩不住。

薑未或許該感到歡喜,為褚漾就算是赴死也想到的全是自己,可她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她寧可褚漾寫滿彆人的名字,這樣就可以不那麼難過。

她討厭褚漾,討厭褚漾那麼執著地喜歡自己,一直無微不至地埋藏了那麼多年,害得她現在不得不付出成倍的代價來償還。

薑未垂著眼,捏著紙片冷冷地想,要是死的是自己就好了。

這樣她就可以當之無愧地享受褚漾對她餘生的追憶。

活著的人太痛苦,她不想承受,又有什麼問題。

褚漾半點都舍不得她疼的,怎麼就那麼過分呢,要讓她疼上那麼久……

討厭死了。

薑未不知不覺咬上了下唇,一閉眼,淚如雨下,她拚命壓製住自己,幾乎咬出血來都沒發覺。

可惡,怎麼都三十歲了,還這麼不爭氣,除了哭什麼都做不到。

算起來,自己的生日馬上也要到了呢。

褚漾褚漾,我馬上又要老一歲了,你會嫌棄我嗎?你會覺得我哭多了不漂亮嗎?

哼,全是拜你所賜,你活該的。

薑未被自己逗笑了,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已經平複好了情緒。

她終究不是八歲時候的小女孩,可以什麼都不用管,隻需要毫無顧忌地哭,可以用很多年的時間慢慢消化這個事實,所有人也都會憐愛疼惜她。

現在不會了。

馬上三十一歲的薑未,要賺錢,要處理薑佑和林池的爛攤子,要照顧一整個房子,還要去國外找褚漾回家。

她沒有時間哭,褚漾不在,也不會有人心疼她照顧她。

就跟七年前一樣,她又要隻身一人形單影隻地去麵對難以預料的未來。

或許她是被褚漾慣壞了,癡長了幾歲,反而越發怕一個人行動了。

薑未一遍遍在心裡告訴自己,她可以做到的。

她可是姐姐呢。

反複在心裡念了幾遍褚漾的名字,薑未擦乾了眼睛,終於慎之又慎地打開那張紙。

遺囑很簡短,隻有不到一頁紙的長度,裡麵一大半都還被她的名字占據,真正的有效內容也沒有幾句。

薑未一字一句地讀著,看一行,就得擦一下眼睛,還得小心翼翼生怕紙張被打濕。

後來她乾脆拍了張照片,這下屏幕怎麼

濕都沒有關係了。

“這是我第一次寫遺囑,也希望不是最後一次。此次前往W國,行程凶險,可能遭遇不測。儘管概率並不太高,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先作出一些安排的好。

我的財產不多,一套房子,一輛車,一些存款而已。倘若我遭遇不測,房子和車都留給薑未,存款一半分給她,一半留給父母,喪葬費同理。原諒我對薑未的偏心,可畢竟她是我的妻子,儘管法律上還沒有承認,但我今生今世隻有這一個妻子。

好像一句話就把安排給寫完了,剩下的那些我相信會幫我處理好的。至於遺體或者骨灰的話,讓我留在未未身邊,她可以經常看得見的地方就好,如果她不害怕的話就更好了。

我把這封遺囑和其他東西一起藏起來,希望永遠不要有被未未看見的那天,如果她看見了,那說明我可能真的出事了,她那麼愛哭,肯定很難過。

未未,不要哭好不好,我騙你的,不用你殉情,你要過的好好的,如果想的話也可以去找彆人,但要那個人比我更愛你才行。

不行,越寫越嫉妒,上麵那句話就當我沒說。未未,我想你了,我也有點後悔要離開你了,不,是很後悔。我會儘量好好的回來,不讓你有看見它的機會。

如果你看見了這份遺囑,那麼對不起哦,未未。這輩子可能沒辦法陪你了,給我一個機會,下輩子你先喜歡我好不好?”

極短的幾百字,薑未讀了一遍又一遍,泣不成聲。

褚漾真狠心啊,明明說著和她分手了,卻還說是她的妻子,真不害臊。

下輩子她才不要喜歡褚漾。

“褚漾。”薑未把所有東西都收回秘密基地裡,把台燈重新放回去,一一整理好,忽然平靜地笑出聲,“我勸你趕緊出現,否則我就找彆人嫁了,真的。”

她柔軟的聲音格外認真地在房間裡回蕩著,一遍遍重複,一直到帶上哭腔:“真的哦,我不騙你。我不僅找彆人嫁了,下輩子我也不要喜歡你,氣死你。”

“所以褚漾,你趕快回來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