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紋蟲做了一個夢。
按理說,在經過這麼多次地脈的輪轉之後,它早已跟其他綠紋蟲一樣,成了區彆於應龍的新個體,不可能再想起任何和應龍有關的事情。
可不知道為什麼,它還是在夢中,夢到了屬於應龍的過往。
在夢中,它好像還是一隻綠紋蟲。
隻是它的禦獸師,不再是向陽,而是一個臟兮兮的瘦弱少年。
並且,他們的相遇,也一點沒有它和向陽的美好。
甚至在夢境最開始的時候,綠紋蟲可以明顯感覺到,‘自己’對這個瘦得跟猴子似的少年的討厭。
因為他不僅拿石頭砸‘它’,還想搶‘它’的果子。
但是,就是這樣一個不美好的初遇,最終卻成了‘它’生命裡唯一的亮色。
從不打不相識的初遇,到共同經曆生死的結緣,再到互相信賴、彼此扶持……
綠紋蟲在夢中,以那隻‘綠紋蟲’的視角,將‘它’與少年結識的過程,全部體驗了一遍。
就在它以為,那隻綠紋蟲也會像它和向陽那樣,一步步變強、然後抵達更好的未來的時候,夢境突然發生巨變——
原本平靜祥和的天空,突然出現了無數黑雲,並伴隨著轟隆隆的雷鳴,仿佛末日降臨一般,令人恐慌。
綠紋蟲下意識地往天上看去,然後……便感覺有什麼溫熱的液體,不斷滴落到它身上。
“你看……我都說過了嘛,我們贏不了的……”
綠紋蟲瞳孔顫抖,努力抬頭往上看去,卻隻能看到一個染血的下巴和被鮮血染紅的衣襟。
明明看不到說話人的臉,可一股難言的悲傷還是在綠紋蟲的心中擴散開來。
濕潤的液體快就模糊綠紋蟲的視線,讓它根本就分辨不清,那究竟是它自己的眼淚,還是從麵前人身上流淌下來的鮮血……
為什麼它會這麼弱小?
為什麼就隻有它這麼弱!
這一刻,一直埋藏在綠紋蟲心底深處的酸澀和壓抑,猶如積壓了許久的火山一般噴薄而出,將它努力維持的堅強外殼,徹底衝垮。
為什麼它會是一隻弱小的綠紋蟲……
為什麼……為什麼……
綠紋蟲不再壓抑自己內心的脆弱,在夢境的世界裡仰起腦袋放聲大哭。
就像向陽為了不讓它擔心,從不在它麵前表露自己脆弱的一麵一樣,綠紋蟲也為了不讓向陽擔心,將許多東西積壓在了心底。
它不敢讓向陽見到它這副自私又卑鄙的樣子。
所以,它隻能拚命地隱忍,拚命地偽裝,拚命地讓自己強大起來……
可是……
當夢境中那個跟向陽一樣,選擇了一隻綠紋蟲當契約幻獸的少年因為綠紋蟲的弱小死後,綠紋蟲再也控製那些壓抑在它內心深處的東西。
哪怕它知道,這隻會給它帶來更多的痛苦。
但綠紋蟲還是忍不住想
去想。
如果它不是一隻弱小的綠紋蟲,是不是向陽就不需要那麼辛苦?
如果它不是一隻弱小的綠紋蟲,是不是就能保護好向陽?
如果它不是一隻弱小的綠紋蟲……是不是……向陽就可以隻有它一隻契約幻獸?
綠紋蟲知道這種想法不對,也知道一個禦獸師不可能隻有一隻契約幻獸,可它還是忍不住會去懷念在南平的日子。
哪怕那個時候的他們,很弱也很窮。
可在那個小小的屋子裡的日子,卻是綠紋蟲這輩子最快樂的日子。
可惜,那樣子的日子,終究沒法持續太久。
因為……它太弱了。
它太弱了……
它保護不了向陽,甚至還需要向陽來保護它……
所以,它不能去獨占向陽。
不僅不能去獨占,甚至綠紋蟲還比向陽自己更渴望強大的幻獸。
因為隻有這樣,它的禦獸師才不會跟那個少年一樣,死於綠紋蟲的弱小和無能。
而影刀和幽焰狼王這段時間在世界聯盟大會上的表現,也完全證實了綠紋蟲的這一想法。
不再隻有綠紋蟲一隻幻獸的向陽,不需要再像高校聯賽時那樣,拚命壓榨自己。
他有了可以依靠的對象。
他可以不用再像遇到龍逸天時那樣,因為沒有幻獸可用而輸掉他本可以贏的比賽。
他可以不用再因為綠紋蟲的弱小而受傷,也不會再因為綠紋蟲的弱小而死亡……
他擁有了比以前更好的生活與未來。
可是……可是……
它為什麼就是這樣不甘呢?
明明一切都在往它期望的方向發展……為什麼它就是這麼不甘呢!
為什麼它就不能成為一隻像影刀和幽焰狼王那樣的幻獸呢……
為什麼……
它會是一隻綠紋蟲呢!
眼淚不斷從綠紋蟲的眼角湧出,讓打開治療艙準備查看它情況的向陽,頓時呆呆地愣在了那裡。
普魯……哭了?
看著那一顆顆滾落的淚珠,向陽本來伸到一半的手,就那樣停在了半空中。
向陽不是沒見過普魯哭。
可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讓他覺得難受……
或者說,他從來沒見過普魯這樣哭泣。
哪怕傷得再重,遇到再難過的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