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月黑風高放火天。

一人坐在屋頂之上,一人立在廢墟之中,遙遙相對。

薛宴驚輕聲念著:“歸一魔尊嗎……”

聽小師妹的語氣有些古怪,冷於姝解釋道:“我也是聽宗門長老分析的,畢竟那些比較特彆的鬼物都是這幾十年間才冒頭的。聯想起來,也的確隻有歸一這個變數。”

薛宴驚不大理解:“鬼族想入侵凡界,直接附體不就好了,為何要搞這麼多花樣?”

“不是所有鬼物都能夠附體,”冷於姝搖搖頭,“據說隻有比較高等的那一批可以做到。”

“原來如此,”薛宴驚恍然大悟,“鬼族的廢物利用嘛,我懂了。”

“這麼說……其實也不算錯。”冷於姝難得露出一個笑容。

薛宴驚坐在屋簷上蜷起一條腿看著她:“師姐,你真的修無情道?”

“很驚訝?”冷於姝反問,“你以為無情道是什麼?”

“斷絕七情六欲?”薛宴驚亂猜。

“隻要是人,如何能徹底斷絕七情六欲?”冷於姝卻也不解釋,“等你長大了就懂了。”

薛宴驚晃悠著腿,覺得被當成小孩子的感覺很新奇,於是笑了笑也沒有再追問。

冷於姝又在廢墟之上燃了一張祛邪符,垂眸看著那一星焰火,隨口歎道:“鬼族已經發展到如今地步,修者卻還在用著千年前的靈符,眼看著已是對越來越多的鬼物難以起效了。”

薛宴驚張了張口,本想說讓自己來試試改良靈符,轉念一想,這新型鬼物是歸一魔尊流放出去的魔族搞出來的,克製它們的新型靈符又出自她手,豈不是一份錢兩頭賺?她有些哭笑不得,打算今後多出些任務,看看能否接觸到更多鬼族,再去探索對付它們的法子。

“鬼族廢物利用以後,想必就更難對付了,高等的那一批打頭陣,與修士正麵對敵,”薛宴驚分析,“而原本無用的那一批,可以派出來無聲無息地侵吞凡人。”

凡間乃是修界的基礎,若凡人被吞噬一空,修界豈非變成了空中樓閣,浮寄孤懸,岌岌可危。

“嗯,有些麻煩,”冷於姝應道,“這批銅鏡鬼明明算不得高等,我的探查符偏又探它們不得。”

“想來這種鬼物此前一直是廢物那一批,壓根沒離開過鬼蜮,”薛宴驚挑眉,“所以符修創造靈符時,並未考慮過還需要對它起效。”

“有些道理,”冷於姝孤身立於夜色之中,身形愈顯清寒,她抬眼看向薛宴驚,“下個任務還想跟來嗎?”

“想!”

“其實你差不多可以獨當一麵了,”冷於姝點點頭,“不過為求穩妥,再跟來幾次也好。”

薛宴驚乖巧應是。

冷於姝打發她:“你先回去交任務吧,順便把領到的靈石分一分,我再去周邊的幾個城鎮轉轉,看看有沒有開設過類似的銅鏡鋪子。”

薛宴驚抬手甩出一幅中州輿圖,

在上麵圈出周邊十幾座城鎮:“一人一半好了,我負責這邊,師姐負責另外半邊,如何?”

“可以,”冷於姝並不與她客套,“若你回去得早,就順便將下一個任務挑選出來好了。”

見師姐將如此重任交給自己,薛宴驚禦劍騰空,笑著對她揮了揮手:“定不負師姐所望。”

“……”

薛宴驚掃蕩了幾個鎮子,並未再發現什麼邪物,隻捉到一隻剛剛化形的小鹿妖,它是誤闖入城鎮的,尚十分懵懂,被她提著領子放歸了山林。

回到玄天宗後,薛宴驚第一件事便是抱著那枚毫無動靜的銅鏡,去請教了師門諸位長老,眾長老對她客氣者有,冷淡者有,卻無一例外地儘心幫忙探查了銅鏡內部,最後又遺憾搖頭,告訴她已然沒救了。

縱然不出意料,薛宴驚仍是心下一歎,端詳著手裡銅鏡,暗想著下次路過霧隱鎮時,要不要把它埋在被害姑娘的墓前,轉念一想,又覺得她大概不會願意看見這醃臢玩意兒L。

薛宴驚搖了搖頭,前往宗門內潛龍殿去交任務,從執事弟子那裡領來了一袋子靈石,順便問了一句:“敢問師兄,執行任務時殺死凡人會有懲罰嗎?”

執事弟子很忙,頭都沒抬道:“會。”

“那……如果是對方主動要我殺的呢?”

執事弟子終於肯抬頭,帶著滿麵的茫然:“啊?”

“……沒事了。”

薛宴驚打聽過五師姐尚未歸來,又問了該去何處領取新任務。

執事弟子給她指了方向,薛宴驚來到那巨幅懸賞榜前,看著上麵貼了密密麻麻的信紙,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第一次來?”一旁正挑選任務的修士對她友好地笑了笑,指點道,“其實這裡大多數都是報信之人疑心生暗鬼罷了,我偶爾跑過幾次空,上次遇到一個百姓來報當地有妖,我們蹲了幾日,發現是鄰居趁夜偷他家的雞,最後我還幫他把鄰居扭送到官府,說起來倒也算是幫上忙了。還有一次是有人報信他家的嬰孩啼哭不停,怕不是被什麼鬼怪附體,結果我去了一看,孩子就是普通孩子,根本是他不會照顧,我禦劍過去一趟就幫人看顧了幾個時辰的孩子,中途實在無趣,還順便幫他家打掃了院子喂了喂他家的狗……總之,你得好好篩選才行。”

“多謝。”薛宴驚含笑向這位熱心的話癆同門道了謝,飛身而起,這榜單大到甚至要禦劍浮空才能將最頂端的信件儘收眼底。

她從頭開始逐一閱覽,這裡的信件大都是中州百姓寄來,也有的是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