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收拾好心情,又變成了威嚴深重的帝王。
王珪和王敬直還穿著婚禮上的衣裳,臉上卻已經沒有了喜色,跟在小太監身後進來,心裡惴惴不安。
看王珪隻敢在婚禮這種關節搞事,便知他不是多麼頭鐵的人,並不敢跟李世民正麵交鋒。若是叫他把事情辦成,李世民或許不能多加苛責,可是現在事情沒成,還逼得公主拋下婚禮當場回宮,王珪便什麼都不敢說,進來之後便直接請罪。
李世民語氣不辯喜怒:“你何罪之有啊?”
王珪:“下臣冒犯公主,罪不可恕,請聖上降罪。”
言辭懇切,情感真摯,好一副真情實感請罪的樣子,換一個心軟些的皇帝,都不好意思因為這點“小事”處罰他了。
李世民哼笑一聲:“你倒是知情識趣。”
低垂著頭的王珪臉色發白,對於其他官員來說,知情識趣或許是個好品質,可對於重視名聲,甚至不惜踩著皇家臉麵給自己揚名的王珪來說可不是什麼好話,時下崇尚魏征那樣的耿直忠正之人,王珪原本的目標也是這個方向,若李世民這句“知情識趣”傳出去,他的指望頃刻就會破碎。
但王珪並不敢為自己辯解,低著頭任由李世民發落。
李世民也沒有跟他多話的意思,淡淡道:“我看你是昏了頭,先放下手裡的差事回家醒醒腦子吧。”
王珪身形搖搖欲墜,說是暫時回家反省,但他的事情不可能沒人做,必要提拔新人上來,等到他回來的時候,誰知道現在的職位還在不在?
更有甚者,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重新被起用。
沒想到一念之差,竟然釀成這般苦果,王珪心裡拔涼拔涼,隻恨不得回到一個時辰之前,阻止自己愚蠢的行徑。
是的,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愚蠢。
是魏征的成功和李泰、李恪的恭敬讓他飄了,以為皇家看重麵子體統,可以被他以大義拿捏。卻沒有看清形勢,他不是魏征和陸德明,皇子公主也不是可以任他拿捏的軟柿子。
更重要的是,在皇權威壓之下,所謂的道理大義脆弱不堪。聖上願意聽幾句,那是給他麵子,不願意聽的時候他沒有絲毫辦法。
而他的道理,其實也不是那麼正義。
聖上說得對,他確實是昏了頭,隻是如今醒悟也已經晚了。
王珪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白著臉向李世民告退,王敬直還想要說些什麼,被王珪用眼神攔住了。
等到父子二人出了禦書房,到了沒人的地方,王敬直才沒忍住問:“三公主……”
“先不要提了。”王珪有氣無力地說,“三公主今日受了委屈,婚事必定要往後拖一拖,等聖上和三公主怒氣稍緩,我們再想辦法賠禮道歉。”
想到兒子和三公主的婚事,王珪黯淡的眼睛中重新煥發出光彩。
是的,他還有希望!
隻要兒子成為駙馬,和三公主成為夫婦,聖上自然
也不會一直打壓他,屆時便是他複起的機會!
他問王敬直:“之前你常和三公主見麵,你們的感情應該不錯吧?()”
王敬直點點頭,他對溫柔漂亮的三公主很喜歡,也能感受到三公主對他的情意。
王珪笑了:“你沒事給三公主寫寫信,送送禮物什麼的,她隻是一時生氣,過些日子就好了。?[()]?『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
王敬直遲疑一下,然後點點頭。
*
禦書房裡,李世民見王珪父子出去了,不由冷笑:“這王珪比魏征差得太遠了!”
魏征也有私心,也經常冒犯李世民與皇室,卻能讓李世民容忍至今,身居高位,名利雙收,除了他出現的時機恰好,被李世民樹立為納諫的典型,也是因為魏征足夠聰明。
至少魏征從不會讓私心淩駕於公心之上,他的任何諫言大體上都是為了朝廷好的。
當然也是因為魏征本就是心懷百姓之人。
王珪想學魏征,可惜隻學到了皮毛,居然妄圖用皇室威嚴為自己鋪路,真是嫌死得太慢了!
李承乾:“像魏征那樣的人能有幾個呢,既然阿耶已經罰了王珪,就不要再生氣了。”
李世民輕哼一聲。
李承乾:“那王敬直和三姐的婚事,阿耶打算怎麼辦?”
李世民也有點發愁,讓三公主嫁給王敬直他不高興,可若退了這門婚事,似乎也沒嚴重到這個地步,且三公主前些日子經常與王敬直見麵,隻怕已經生了情意,強行拆散他們,他怕三公主嘴上不說,心裡暗自傷懷。
想了想,李世民擺擺手:“看你阿姐的意思吧。”
擺爛!兒女的事讓他們自己做主吧!
之後李世民開始處理政務,李承乾也回東宮忙自己的事。
不過回東宮之前,他先去立政殿給長孫氏請安,沒想到大公主和三公主也在。
長孫氏:“正要使人去打聽消息你就來了,王珪來過了?”
李承乾點點頭,看了麵色平靜的三公主一眼,說:“阿耶讓他回去思過,等想明白了再繼續當差。”
這個意思大家都明白,向來溫柔的三公主也麵露痛快之色。
李承乾心道王珪真是識人不明,以為三公主好欺負,卻不知道人家是鋼牙兔,以為自己在捏軟柿子,沒想到手給捏骨折了。
長孫氏歎了一聲:“這王珪真是糊塗!”
又問:“你三姐和王敬直的婚事是什麼章程?”
李承乾:“阿耶的意思是由三姐自己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