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確來說,自從那天彈劾太子之後,盧豫就沒有高興過。
他是暈過去被抬出太極殿的,醒來就在自己家中了,還沒從彈劾失敗和被魏征指著鼻子罵的衝擊中回過神來,就被哭哭啼啼的妻子告知聖上的處罰。
他的官職被擼了,此生都不再錄用,長安都不許他們再來。
盧豫又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這個打擊對盧豫來說不可謂不大,他本就是汲汲營營野心勃勃之輩,否則也不能十數年如一日地做盧氏舔狗——人家還不把他放在眼裡那種。
在此事之前,他的經營還算有效,在他那個早已敗落的小家族裡,有資格站到太極殿聽政的盧豫已經是最有出息的人了。
如今什麼都沒了,他怎麼能甘心?
趁著聖上留給他們收拾家當的時間,盧豫去指使他彈劾太子的盧氏官員家中求助。
可盧氏本來就看不上他,這回事情又辦砸了,害他們也在朝上沒臉,根本就懶得見他。
盧豫氣得在盧氏門前破口大罵。
有一說一,這人雖然心思不正,能力也不行,口才還是挺好的,罵起人來一套一套,直把盧氏這位官員氣得要死。
當然,盧豫也被提前趕出了長安。
他回了家族,盧豫出身小世家,雖然早就敗落了,但是破船還有三斤釘,正常過日子還是沒問題的。
可是這個盧家聽說盧豫得罪了太子和聖上,哪還敢接納他們,當即分家趕人一條龍服務。
盧豫又在這個盧家門口罵了半天,並且發出了經典宣言“莫欺少年窮”。
眾人:“……”
不是,咱就是說,先不說聖上都說了永不錄用,你憑什麼認為自己還有翻身的希望?就說你這滿臉褶子,怎麼好意思自稱少年的?
男人至死是少年?
盧豫不信邪,盧豫不認輸。
雖然他沒了經營多年的仕途,也沒有家族可以依仗,但他有本事有才華,做什麼都可以扶搖直上。
想到太子一直提倡發展商業,還建議聖上提高商人的地位,盧豫就打算往這個方向撲騰一下。
他自己沒什麼本錢,也沒什麼門路,以前一心當官,自然不把低賤的行商之道放在眼裡,禦史台又是個清水衙門,好不容易貪墨一點,為了巴結盧氏全散出去了,所以他現在真是窮得一匹。
但是沒關係,這不是還有夫人嗎?
盧豫的夫人祖上乃是大夫,手裡有個能幫助婦人生產的法子,雖然效果有限,但多少算個獨門手藝,靠著這個,盧家的醫館不說多麼興旺,生意也沒有斷過,即便現在被太醫署和其他藥鋪比下去了,生意大不如從前,這部分病人也沒有少過。
隻要有這門手藝在,他就還有翻身的希望。盧豫打算學其他醫館,把服務質量提上去,生意自然會慢慢好轉,等有了本金,他就可以做其他生意,借著太子的東風積累財富。
他一點也不覺得剛彈劾完
太子,現在又想借人家的光有什麼不好意思,隻要想到日後日進鬥金、穿金戴銀的好日子,就覺得丟官也不是那麼難受了。
人活一世,不就要享受嗎?
盧豫最後看了盧家大門一眼,心說你們現在不幫我,等我發達了也彆想沾我的光,完全忘了他當禦史的最風光時期,其實也沒給家族什麼回報,就這麼雄赳赳氣昂昂地離開了。
看到他表情變化的門房:有病?
盧豫回去後就大刀闊斧地給醫館做改革,他進不了長安城沒關係,可以讓醫館的人輪流出來接受培訓嘛!如此折騰了大半個月,醫館改革還沒見什麼成效,太醫署的剖宮產之術出名了。
剖宮產橫空出世,對其他醫館來說隻是流失部分客源,但對於仰賴助產技術才能勉強立足的盧氏醫館就是巨大的衝擊。他家那方子本就效果不大,對於母體還有很大的傷害,且是不可逆轉的。從前是死馬當作活馬醫,人命麵前顧不了那麼多,現在有更好的法子,就沒多少人願意冒險了。
正應了盧豫彈劾李承乾時說過的話,盧氏醫館門庭冷落,沒堅持多久就關門大吉了。
盧豫:?
盧豫還是不信邪,盧豫還是不認輸。
醫館倒閉不要緊,他自信隻要有一點本金就可以乘風而起。
至於本金從哪來?
他自己沒有,這不是還有夫人嗎?
盧豫打起了夫人嫁妝的主意。
這可惹惱了盧夫人,她本來也出身官宦之家,當初盧豫有世家背景,自己也年紀輕輕就入了仕途,看上去頗有前程,盧夫人的父親才將女兒許配給他。
婚後日子過得並不算好,盧豫本人沒什麼人格魅力,物質上也讓盧夫人受委屈,夫婦二人並沒有什麼感情。
這次盧豫誣陷太子,不僅自己丟了官職,還牽連他們一家淪為笑柄,就連幾個孩子的前程也變得艱難,盧夫人早就氣得不行,隻是顧念著多年情分,才願意繼續跟他過日子。
萬萬沒想到盧豫居然這麼不要臉,居然還要打她嫁妝的主意。如果乾的是正經事也就罷了,這盧豫居然要去做生意。
呸!他懂什麼是生意?!
怎麼勸也不聽,盧夫人徹底不忍了,爆發了,指著盧豫的鼻子罵了個痛快,在他臉上留下幾道指甲印,又逼著他簽了和離書,抬著嫁妝歸家去了。
反正她的孩子都大了,各自成婚有了小家,不需要她這個做母親的操心,自然是想乾什麼就乾什麼。
這時候女子地位雖然不是多麼高,但束縛遠不如後來的明清那麼大,和離之女雖然難免遭人非議,但真不至於過得淒風苦雨,再嫁也不是什麼難事。
遠的不說,就說李淵和李世民的女兒,再嫁的比比皆是。
當然,盧夫人年紀不小,孫子孫女都快成婚了,沒有再找個老頭過日子的想法,反正她不缺錢,還有當官的父親兄弟做靠山,隻要自己能想開,日子過得相當滋潤。
隻有盧豫一個人受傷的世界
達成了。
李世民和李承乾並沒有盯著盧豫(),然而底下人揣摩上意?()『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將這個消息遞到了禦前。
彆說,李世民還真有點爽,又分享給李承乾。
李承乾聽得直撇嘴,問李世民:“這樣的人當初到底怎麼當上官的?”
李世民一副無辜的樣子:“朕怎麼知道,是你阿翁點的他。”
李承乾:“……”
這話說的,點他做官的是李淵,任用他的不是李世民自己嗎?
當然,李承乾也能理解,李世民日理萬機,沒那麼多功夫關心一個小禦史是什麼德行。
李世民摸摸寶貝兒子的頭:“如今你該高興點了吧?”
自從被盧豫彈劾之後,李承乾一直悶悶不樂,李世民看在眼裡不免著急,這才急於跟他分享盧豫的消息,就是想讓李承乾高興一點。
李承乾托著腮幫子道:“我才不是生盧豫的氣呢,他雖然誣陷我和太醫署,但我們都知道他隻是被推出來的棋子而已,而且我生氣也不是因為被彈劾了。”
李世民點點頭,做聆聽狀:“那是為什麼呢?”
李承乾長歎一聲:“我就是不明白,世家如果看不慣我,大可以用彆的方法對付我,為什麼一定要對太醫署出手呢?就算彈劾成功了,我也隻是個考慮不周的罪名而已,並不是什麼大錯,對他們也沒什麼好處。他們這不是損人不利己嗎?”
李世民:“怎麼沒好處?自從科舉結果揭曉,世家一直想給我找麻煩,但一次都沒成功,他們覺得丟人,就想在你身上找回麵子唄。”
李承乾:“可是太醫署關係到那麼多百姓看病,世家就這麼不管不顧嗎?”
李世民冷笑:“世家代代傳承,高高在上久了,早就不把普通百姓當成自己的同類,自然不會替他們考慮。”
其實李世民也是出身世家的貴公子,李承乾一出生就是皇孫,還在繈褓中就被封為郡王,都是貨真價實的貴人,但他們就不會將普通百姓視為草芥。
李世民覺得很正常:“我們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