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悲涼身世(1 / 1)

千古絕唱 楊力 2940 字 1個月前

“鬆竹掩映兮,天下第一泉,泉水清清,一輪圓月映中央。唯恐月明月暗,多少往事難忘,街頭苦徘徊。人生如夢兮,悲喜兩茫茫。”“小橋頭,石欄涼,盲人依,流水緩緩,月光影下琴聲慢。曆儘苦難悲歎,如泣如訴琴殤,蹉跎歲月長。天籟之音來,萬家窗燈亮。”一個暴風雨的夜晚,在無錫城裡一個書香門第的府內寡婦的房裡,在人們的驚惶之中,誕生了一個本不該到這個世上的小生命。然而誰也沒有想到,就是這個小生命後來竟是一顆耀眼的星……美麗浩淼的太湖旁有一個鄉村是無錫東亭鄉,鄉裡有一個村子叫小泗村。這是一個道家音樂世鄉。這裡人幾乎都既是道家居士,又是漁民、農民。所以,他們都十分喜愛道家音樂。春暖花開,桃紅李白,大地一片生機,不遠處傳來了音樂聲,一條從太湖通向小泗村的河中駛來一隻小船,船上坐著幾個道士,其中一個年輕俊秀的道士叫華清和。今天他們要去小泗村做鄉齋醮,將要演奏道家音樂。剛到初春,河兩岸就已桃紅柳綠,春花怒放,一派江南景象。快到村了,華清和露出了笑容,他高興地眺望著……這條河穿村而過,他哥哥華清平家在村中心的石橋旁。船快到村頭了,不少村民已聚集在橋頭向華清和他們招手。一個道士對華清和說:“華道士,快到你家了。”華清和點頭道:“是啊,好些天沒回來了。”船到了,華清和他們上了岸。華清和對老道長說:“道長,我回家去,一會兒就來。”“好,可彆誤了演奏。”“不會的。”華清和回到哥哥家。“哥、嫂子。”“兄弟回來了,快吃飯。”哥哥說。嫂子端來了菜,說:“知道你今天要回來,特地給你做了兩個菜。”“謝謝嫂子。”“叔叔,”哥哥七歲的兒子小伯陽跑了進來,喊道,“我會吹笛子了。”“好,吹給叔叔聽聽。”“先吃飯,吃完再吹。”嫂子拿了筷子來說道。吃著飯,哥哥問:“清和,道長怎麼沒來?”“他帶大家準備去了,我也很快就得去。”。“好,那我們快吃飯。”“叔叔,我也要去。”小伯陽喊道。“當然,哪能不帶我們的小陽陽去呢!”午後,全鄉在小泗村舉行的法事開始了,悠揚吉祥的道家音樂傳了開來。城裡的嚴舉人帶著十七歲的獨生女嚴竹月到小泗村來走親戚,聽說今天城裡道士來做法事,便和他的親戚一起去看齋醮。寺廟裡圍得水泄不通,他們和親戚一起擠了過去……貌美端莊的嚴竹月被道士們的音樂吸引了,她注意地聽著……鵝蛋臉上,一雙美麗的杏眼,閃閃發光。華清和用二胡獨奏的一曲《彩雲追月》更是悠揚婉轉,如淡雲繞月,空漾之中猶見真情。嚴竹月被深深地吸引住了,她睜著一雙美麗酌大眼,出神地聽著。她問身旁的親戚:“三嬸,這個拉二胡的是誰?”胖胖的三嬸回道:“他叫華清和,是無錫的琴弦高手。”“華清和……這個名字我聽到過……”嚴竹月若有所思地問,“那他們是哪個寺院的?”“無錫城裡崇安寺的。”“崇安寺……”嚴竹月若有所思。回到無錫嚴府。華清和的琴聲久久地回蕩在嚴竹月的腦海中。入夜,月光從窗外透了進來,照在嚴竹月美麗的麵頰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她輕輕起來,在窗前望著皎潔的月光和窗下的竹林。華清和……華清和……她在心裡輕輕地念著……拉得太好了,我要能跟他學就好了。侍女小雲拿了衣服來給她披上,說:“小姐,當心受涼。”“小雲,你說那道士拉的胡琴好聽嗎?”“好聽。小姐,您的琵琶彈得也不錯。”“沒有他彈得有韻味。”“那……您想跟他學嗎?”“嗯。”“那……明天跟老爺說,請他來教您。”嚴竹月搖了搖頭,說:“我爹不會肯的。”一陣涼風刮了起來,小雲忙說:“小姐睡吧,當心著涼。”嚴竹月這才向床走去。無錫城裡。在嚴老爺的家中,父女倆在吃晚飯。嚴竹月說:“爹,過幾天就是母親的祭日了,去請崇安寺的道士來做法事吧!”嚴老爺放下筷子說:“好,我女兒真是有孝心,爹這就差人去辦。”這天,崇安寺的道士在道長顧秋庭的帶領下,來到嚴舉人府土做祭日法事,攝人心魄的祭祀樂曲在嚴府內外回蕩……樓上,嚴竹月在閨房裡興奮地傾聽著……“拉得太好了,小雲,我們下去聽。”嚴竹月對貼身侍女說。“小姐,不行,不能下去,老爺吩咐過不讓下樓。”小雲著急地說。嚴竹月生氣地轉身走了回去。清和他們做完法事後走出了嚴府。在院牆外,華清和被樓上傳來的胡琴聲吸引住,禁不住駐足傾聽。他對嚴府家的人說:“你們家公子的琴拉得這樣好,能否參拜一下?”嚴府家人聽了,正色道:“這是我家小姐在操琴,豈能與彆的男人會晤?”“啊,是小姐不是公子,失禮了,失禮了。”這時,窗戶裡露出了嚴竹月的臉,華清和見了,驚得忘記了走路,他問:“這位就是你們府上的小姐吧?”“正是。”“她的琴拉得太出色了。”“她的母親拉得才叫好,隻可惜,很年輕就去世了。”老家人說,“好,你們走好,就不遠送了。”“不用了。”嚴竹月聽到華清和他們到東亭鄉去了,便去對父親說:“爹爹,我想到堂嬸家住幾天,解解悶兒。”“也好,不過你要聽堂嬸的話,不可亂跑。”“是,爹爹。”嚴竹月和侍女小雲登上了太湖巨石島黿頭渚,隻見八百裡太湖煙雨空漾,水天相連,遠眺但見峰巒縹緲,浮雲遊蕩,湖中白帆點點,湖波漣漣,七十二山峰,隱於波濤之間,忽出忽沒。嚴竹月歎道:“太湖其讓人遐想無窮。”小雲激動地說:“在這兒看太湖,真是太美了。”兩人在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小雲把胡琴遞給嚴竹月,她便拉了起來,悠揚動人的琴聲在湖邊回蕩……華清和及知己楊愛華登上了黿頭渚,一陣悅耳的音樂聲傳了過來,兩人走了過去,華清和與嚴竹月終於相見了……華道士頭戴玄黑平頂道巾,上麵嵌著一塊翠玉,在陽光下青翠欲滴,他清臒的方臉,眉清目秀,一雙大眼炯炯有神。嚴竹月感到站在她麵前的哪裡是個道士,簡直是個書生。嚴竹月看呆了,華道士看著嚴竹月一雙美麗的杏眼盯著自己,便不自然了起來,一時間四目相對,都不知說什麼好。楊愛華見狀說:“這位小姐,你剛才拉的胡琴很像我兄弟華道士的。”嚴竹月忙回道:“噢,是的,我叫嚴竹月,家在無錫城裡嚴府。我對華道士的胡琴十分欣賞。”“噢,是嗎?謝謝。”華清和說。小雲說:“我們小姐天天都拉您的曲子。”“今後請您多指點,您拉的二胡真是太好了。”華清和聽了笑了笑,說:“姑娘拉得也很好,互相切磋嘛!”楊愛華也笑了笑說:“姑娘真不簡單,拉得這樣好。”嚴竹月回道:“從小跟我母親學的,我母親拉得更好。”“哦,是這樣。以後互相交流。”楊愛華說。“我對道家樂曲很感興趣,以後想多跟你們學學。”“好啊。”“好,你們練琴,我們到湖邊走走。”華清和跟楊愛華走了,嚴竹月還癡癡地望著他們的背影……華清和跟楊愛華兩人邊說邊走到湖邊,在一塊右頭上坐了下來,湖風拂來,分外舒適。楊愛華用手鬆了鬆衣領說:“好美的太湖,真舍不得離開。”“怎麼,你要離開太湖?上哪裡去?”“我今天就是來和你告彆的,告訴你……”楊愛華把聲音放低說,“我要跟父親到廣東去,那裡出了個孫中山,要鬨革命……”“鬨革命?做什麼?”“推翻帝製。”“我不太懂。”楊愛華說:“我父親說革命就是推翻封建皇帝製度,建立一個光明的國家。”“推翻皇帝?”“噓,小聲點兒,這是要掉腦袋的。”“那你還敢去?”“當然敢。”這時,岩上嚴竹月的琴聲傳了過來,悠揚而動聽。楊愛華見華清和出神地聽著,笑道:“清和,我看你是愛上她了。”華清和的臉刷地漲紅了,說:“楊兄,你可彆瞎說,我是一個道士。”“道士又怎麼樣?大不了你不當道士,當個居士不就可以結婚了。”華清和忙說:“不,我不會離開寺院的。”“為什麼?寺院和你有什麼特殊關係嗎?”“主要是老道長,我不會離開他的。老道長待我如子,我永遠感激他的教誨。”“哦。”“我的父母死得早,我和哥哥生活很艱難,有一次我餓昏在寺院門口,是老道長救了我,收我為道童,又教我音樂、胡琴,所以我的生命也就是道教的生命。”“哦,是這樣。”“走,我們到那邊走走。”兩人沿著湖岸走著,嚴竹月的琴聲依然響在他們耳旁……這天上午,嚴竹月和小雲隨著胡琴聲來到了湖邊,美麗的湖水在春風的吹拂下碧波蕩漾……遠遠地,她們看見華清和坐在湖邊拉琴。嚴竹月對小雲說:“小雲,你把這琴給華道士送去。”小雲調皮地說:“小姐,這是情物,應該小姐自己送去,我豈能替代?”“鬼丫頭,看我撕你的嘴!”“嘻嘻……”小雲笑著跑開了。嚴竹月隻好自己送去。她走到華清和身旁,輕輕地喚了一聲:“華道士。”華清和從琴韻中回過神來,他轉過頭見是嚴竹月,臉刷的一下紅了,忙站了起來,施禮道:“是嚴小姐,失禮了。”嚴竹月說:“你的琴太舊了,這把琴是我母親留下來的,送給你。”“啊,不能、不能,禮太重了。”嚴竹月說:“你的琴聲實在太優美了,我……我想向你學琴……這,這是我母親留下來的珍貴東西,隻有你才配……”嚴竹月說罷,紅了臉,不好意思地把頭轉到一邊。華清和見狀,心中一動,就接過了琴。從此,嚴竹月就經常在小雲的陪同下去向華清和學琴。這天,在太湖岸的岩石上,嚴竹月正在和華清和切磋琴技,小雲跑了過來說:“小姐,管家找來了。”“小姐,老爺讓我來接您,要您馬上回去。”老管家滿頭大汗地跑了來。“啊,為什麼?”“我們也不知道,恐怕是老爺想您了。”嚴竹月回到家,見父親板著臉坐在廳堂裡,就走上去說:“爹爹,女兒回來了。”嚴老爺沒有說話。見爹爹不開口,嚴竹月又說了一聲:“爹爹,我回來了。”嚴老爺忽然把案子一掐說:“還不給我跪下!”“爹爹,女兒不知所犯何罪?”“你還不知罪!你在鄉下跟那個什麼道士在一起拉胡琴,搞得風言風語的,你叫我這老臉往哪兒放呀!”“夠了,果真做出什麼事來,那還得了。昨天你堂嬸來過了,她給你做媒,我已答應把你嫁給王家,那可是揚州城裡的大戶人家……”“爹爹,女兒不願出嫁。”嚴竹月急忙求道。嚴老爺生氣地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自古以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誰能違背?我已經答應了,下個月就過門,你準備一下吧!”嚴老爺站起來就走。“爹爹,女兒不嫁!”嚴老爺停住腳步,轉過頭喝道:“你母親死得早,沒人管教你。不嫁?再鬨出點兒事來,嫁不出去怎麼辦!”嚴老爺說完就走了,嚴竹月痛哭失聲……嚴竹月被迫出嫁。婚禮這天,嚴竹月淚流滿麵地被塞進花轎,嚴老爺在轎旁安慰她:“竹兒,好好地去過日子吧,為父過一段時間會去看你的。”起轎了,迎親隊吹吹打打走了一段,從路旁忽然傳來了嚴竹月熟悉的胡琴聲,她知道是華清和,便掀開轎簾,見華清和拉著胡琴站在觀看的人群中,嚴竹月見他滿眼含淚,不覺悲從中來,她拚命地喊:“停轎!停一下轎!”管家不理會她,揮手示意讓繼續前進。華清和跟在迎親隊的後麵走著,哀怨的琴聲交錯在喜慶的吹打聲中,時起時伏……花轎到了新郎家,拜天地時,麵色煞白的新郎被人扶著出來和嚴竹月跪拜,進入洞房,新郎已是喘息不止,揭開新娘的蓋頭後,看到新娘的美貌,越發心慌氣急,他的母親見狀忙去喚來了醫生,醫生把了脈說:“新郎心臟很弱,不能再激動了,以免出事。”藥端來後,新郎喝了,他的奶娘侍候他躺下後,對新娘說:“少爺今天太累了,怕出危險,今晚您就委屈一下吧。”嚴竹月又驚又怕地坐著,想著自己的命真苦,禁不住淚如雨下。快到四更天了,她才和衣躺了下去。後來,她才知道這個少爺有嚴重的先天性心臟病,隨時有可能死掉,嚴竹月十分傷心父親把她嫁給了這樣一個病夫。她每天都在想念著華清和,每晚都夢見他們在一起拉琴……不到一年丈夫就死了。一天,嚴竹月的婆婆把嚴竹月叫到屋裡,指著她罵:“就是你這個白虎星,把他克死了,才剛嫁來就哭哭啼啼的,一看你就不是什麼好命相。你走吧,不要讓我再看見你。”嚴竹月悲憤地離開了婆家,回到了娘家。嚴老爺對哭著的女兒說:“是爹爹害了你,爹認命了,你就在娘家住下去吧,爹養活你一輩子。”“爹爹……是女兒命苦。”“好啦,好啦,彆哭了,還回你的閨房去吧,不過,你現在是寡婦了,要恪守婦道,可千萬不能再出什麼事了。”晚上,一彎月兒掛在樹梢,月色顯得有些慘淡,嚴竹月望著月兒出神,拿起琵琶彈了起來,琴聲如泣如訴……小雲拿了件衣服進來給她披上,勸道:“小姐,身體要緊,不要太傷心了。”嚴竹月從抽屜裡拿出一封信對小雲說:“小雲,你明天到崇安寺去,幫我把這封信交給華道士。”“嗯。”“千萬不要讓彆人看見了。”“我知道。”次日,小雲裝著去燒香,悄悄把信交給了華道士。華道士展開看了,小聲對小雲說:“告訴你塚小姐,明天我去嚴府。”“啊,不行,你進不了嚴府。”“那我就在惠山等她。”在惠山的一片鬆林裡,兩人終於見麵了,時隔一年,兩人都顯得很憔悴,淚眼相望,竟無言以對。默視良久,嚴竹月終於忍不住了,她撲在華清和的懷中痛哭了起來,華道士緊緊地抱著她。以後,兩人就經常在惠山的鬆林裡相會……這天,吃午飯時,嚴老爺問小雲:“小姐為何幾天都不來吃飯?”小雲吞吞吐吐地說:“回老爺,小姐……她……她病了。”“病了,那請個大夫來給她看看。”“啊!不,老爺,小姐她……沒……沒病。”“到底有病沒病?”嚴老爺生氣了。下午,醫生來了,嚴老爺吩咐小姐出來看病,嚴竹月死活不出來,隻叫小雲出來說:“我家小姐說,她的病好了,隻是受了點兒涼,沒事了,醫生請回吧!”嚴老爺雖然心中有疑惑,但還是送走了醫生。嚴竹月的肚子愈來愈明顯了,她既欣喜異常,又驚恐萬狀,她用手摸著漸漸隆起的肚子,不知會是什麼樣的命運在等待著她。終於要出大事了。這天,嚴老爺在廳堂裡坐著,厲聲道:“帶小姐!”嚴竹月被小雲扶著出來,嚴老爺見她身懷六甲,又急又氣,幾乎暈了過去。“老爺請保重,老爺請保重!”老管家用手撫著嚴老爺的胸脯拚命地勸著。“天哪,這可怎麼辦呀!”嚴老爺氣急敗壞地說。然後高喊:“拿家法來。”老:家拿來了鞭子。“跪下!給我狠狠地打!”嚴老爺大聲吼道。老管家勸道:“老爺息怒,這樣下去要出人命的。”嚴老爺仍然喊道:“給我往死裡打!”“走開,我自己來。”嚴老爺從管家手中奪過鞭子,高高舉起要往下抽。嚴竹月哭道:“娘,女兒要來陪伴您了……”聽到這句話,嚴老爺高高舉起的鞭子,在空中停住了……他仿佛看見竹月娘臨終時含淚泣道:“……答應我,帶好我可憐的竹兒……”他扔掉鞭子,坐到椅子上歎道:“蒼天啊,我前世究竟做錯了什麼,今世竟然讓我生出這樣敗壞家門的孽障!”“給我滾開!”小雲趕快把嚴竹月扶起送回房裡。這天晚上,孩子要出生了,嚴竹月房裡傳出了呻吟聲,接生婆在裡麵忙著。小雲不停地安慰著:“小姐,你千萬要挺住,就要出來了。”嚴竹月額頭滲滿了汗珠。窗外,雷鳴電閃,暴風夾著大雨傾盆而下,嚴老爺在廳堂裡焦急地踱來踱去。天快亮時,屋裡終於傳出了嬰兒的啼哭聲。嚴老爺把管家喚來吩咐道:“把那孽債趕快送走,越遠越好。”管家把嬰兒抱了出來,嚴竹月哭著追了出來,喊道:“還我的孩子,你要把他抱到哪兒去?”嚴老爺厲聲道:“不要管她,趕快送走!”嚴竹月暈了過去。“小姐……”